文程有些意外,却还是先将这一趟的情况详细说了一遍。中间有几次方执打断她问了些话,她也都答得不错。这番过后,方执坐到她面前的交椅上,自倒了杯茶,因问:“上回的书读得如何?”
“读过了,”文程点点头,“读了几遍。”
“哦?”方执含笑问她,“你喜欢看?”
文程答不出所以然来,她从未考虑过喜欢与否,这是方执让她做的事,不如说因为能得到方执的认可,所以拼命去做。
那些书是方执亲自挑的,有几册专门讲各类商人行商时候的逸闻趣事。故事的一个个主人公简直都是人精,叫人看得又好笑又不得不佩服。
她捡几个印象深刻的故事问了问,文程也的确展现出了“读过几遍”的水平,故事里的一些对白甚至能说得一字不差。可方执很快发现了她的问题,文程根本不懂为什么要看这些书,也根本没有试图理解,而只是在准备今天这场“试验”。
对于她眼中的黯淡,文程并不明白。她停在某一个问题上,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只好跪下道:“文程蠢笨……”
方执的茶已经放了很久未动,她看着眼前的女孩,心里一软,便叹了口气道:“起来。我不该怪你,可你也不该只想着应付我。”
文程正要起来,一听这话,更是跪得干脆。她蹙起眉来,极力想说些什么,可只是卡在一个“小人没有”里。
方执没再让她起来,接着说:“去年冬天,外面盐官跟你回来,若那时画霓不帮,你必犯待客之大忌;还是冬天,还是待客,竟又是画霓帮你。我望你能成主管,画霓是我的贴身丫鬟,你焉能次次仗她而不学?浙南那次,在御盐使府上你太过呆板……”
她本指望文程渐渐能自己检讨,可她现在明白,若不点拨,文程怕是永远不会想这些。
“我给你的拓本里,各处盐官、巡府、县府的喜好记得清清楚楚,其中交际礼节更是因人而异,分条列点,已不用你自己摸索。你将这些背过了,可曾想过拿出来用?
“你怕是想说,这些怎么用?我再问你,上次给你的书里有一个故事,浅塘巡府于大人颇爱赛犬,地商因想和政府合地,争相送礼。最后各类名犬送得不重样,哪个最后拿到地了?”
文程记得那个故事,最后地商张貌喜买通了于家家丁,因知道于大人正愁为家犬配种,便亲自到犬场一一找去,买来上好的种犬奉上。于大人大喜过望,又听说他如此费心,最后将地许给了他。
话说到这里,文程恍然大悟。拓本里有有关盐务的各种数据、往来记录,可也有譬如“陆锦春陆大人颇喜翡翠,独爱阳绿,以无事牌、山水牌最宜”这种看起来毫无用处的东西。她虽也背了,却从不觉得能用上,如今方执一说,她才后知后觉这也该是自己分内的事。
方执叫她自己想了一会儿,便叫她起来,又问:“你问我要账册,可知我为何迟迟不给?”
去年年底,文程左算右算,还是算得年账有个大窟窿。因此如实上报给方执,希望能拿账册细细核对。如今方执提起,文程举一反三,当即开始思考书中有没有类似的故事,可她想了半天也没有头绪,只好摇了摇头。
方执便道:“你再去想吧,这件事给你一年两年都可以,什么时候你觉得年账能对上了,我们再谈。”
文程只点头,不说话,她听方执的语气,大概下一句就是叫她回去了。可她还有话想说,她想为自己的蠢笨道一句歉,又不知该从何开口。
方执见她这反应,反而笑道:“行了,这次花木的事置办得不错,晚上走马楼有好菜,先好好吃一顿吧。”
她没再多说,文程还有些迷糊便已经离了假山。金月一直在外面等着,见她出来便迎了上去:“怎么样?没什么事吧。”
文程想了想,摇头说:“没什么。”
金月又问:“你觉不觉着家主今日心情很好?”
文程猛地一抬头,后知后觉道:“对!家主应该责骂我的,为什么还让我好好吃一顿呢?”
她二人皆以为是,便双双猜起原因来。文程本不在这种事上花心思,这会儿被金月引着,也不知不觉就想了起来。
可她二人对方执才了解多少呢?一直走到走马楼还没有结果。进了院子,一看老妈妈和姑娘们拼起长桌来,因想到晚上有宴,便又一股脑不再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