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2 / 2)

久别重逢商政一隅,小胜新婚绯染双垂

到了吴府,却只有家丁将方衡二人带进去,过了两重院落,那吴贵松才连连拱着手迎了出来,方执白亦拱手回礼,却不料他后面另走出一位女子。

此人三十岁上下,比衡参还高些,束发头顶,飒爽利落。虽有锦衣从头遮到脚,却也看着很是精壮。她和方执白互相示意一下,含笑道:“可是执白?你我日久不见,竟有些面生了。”

她乃是问家长女问鹤亭,十七岁考了武举,从军打仗,几年前才从沙场回来,转而帮着家里经商。她和方执白差了十岁还多,其实只是几面之缘,并没有多深的交情。

方执白停了许久才敢认她,因是重新行了个礼,道:“许久未见,姐姐何时回的?”

问鹤亭是个不吝和人亲近的,她挽上方执白便往里走,三言两语便叙旧开了。衡参落了几步,听她们姐姐妹妹的,只觉得有些好笑。商人之间谈谈金银尚可,要谈姐妹,可就实在虚与委蛇了些。

她一边在心里笑一边跟上去,却叫那吴贵松拦了一道。她愣了愣,吴贵松道是:“这位姑娘,前堂有备好的茶点,你路途辛苦,稍歇一下吧。”

他一张口衡参便反应过来了,因是拱手谢过,自转身随着家丁离去。她心里也不知闪过些什么,虽分不清楚,却好像笑一笑便已烟消云散。她便没再深究,往前面一坐,直出神开了。

这前堂里有吴家两个小厮一个丫鬟,另有问家带来的两个丫鬟。衡参不想逾矩惹事,也不喝茶也不吃东西,只呆坐着。然而有个小厮非要发难一番,也不知怎么看她不顺眼,说她屁股底下那个交椅不能坐。

衡参睨他一眼,她这一记眼刀里的气势无关方家势力,只因她那杀人如麻的营生。那小厮一下被骇得不知怎么说话好了,衡参忍了又忍,最终猛地站了起来,真就不再坐那儿了。

小厮再也没敢惹她,自回到门口站着。衡参却兀自把这些账全算到那小商人头上,将后面那屏风盯穿了般,只等那人出来。

莫约半个时辰,方、问、吴三人便从里面说笑着走了出来,后面还跟着吴家三五丫鬟。她们从前堂穿过,衡参跟着方执白往外走,一直到门口都一言不发。

她虽然沉默,其实早已酝酿了满腹牢骚,却没想到上了马车,她还未来得及张口,方执白便先拉上车帘,低声道:“我和问老板方才约下晚食了,你若觉得无聊,不妨先走,自己在城内逛逛?”

衡参为听她说话,本弯腰向她,听完之后缓缓直起背来,一口恶气顿了又顿,到出来只剩一声笑叹了。想她衡参我行我素一辈子了,哪里这么郁闷过?大概方才她还想抱怨抱怨,现在却破罐破摔,只无所谓地笑笑,应了声好。

方执白想了想,又说:“你便去吃路上那咸水鸭吧,不是说想吃么?”

衡参倒叫她提醒了一番,就是说呀,她们还说好了一道去吃咸水鸭呢。

她又懒懒应了声好,便再也不说什么了。

却说今晚之约,其实是问鹤亭提出来的。四厅牙铺的事倒容易解决,按着问鹤亭的意思,借今日丈八村村民闹事,她找些打手来压压那些商巡的威风,再由问方两家出人从中调和,且看这商巡头子什么打算。

方执白觉得如此已经不错,只说自己愿意出力,并没什么意见。那吴贵松是商巡头子颜高岸的表舅,本就想要从轻处理,听了问鹤亭的方法也觉得甚好。

三人将这事定下了,然而问鹤亭又暗里邀约,方执白明白她是有话不便在吴府上说,便也只好应下来。

方执白到了那“怡和酒楼”,早有人候在门口,将她领到厢房里去。到了廊上,店伙将房门缓缓打开,她站在店伙身后,从这条宽缝里将厢房一览无余。

里面雕栏玉砌,温玉白瓷,漱水潺潺,下人拥忙,问鹤亭深深地坐在其间,似乎与什么都没有关系,却好像随时能调动这一切。

瞧着她,方执白冷不丁恍了恍神。也不知为何,她这一瞬忽然有点懂了“商人”二字。

人说商人从来视一切为筹码,天下事物,不过在档珠之间。她对此认识很浅,可她看着问鹤亭置身厢厅,那种泰然,叫人觉得她理所应当拥有这一切,就算身在异乡,也理所应当将一切“利”和“益”攥在手里。

很久之前,方执白以为自己和这些毫无关系,可事到如今,她竟也真想在这盘棋里分一杯羹了。

私下见面,她二人说得不少,却只是寒暄,餐食上完之后,佣人们也渐渐闭门出去了。到最后一个人合上门,又缓片刻,问鹤亭才温声道:“方总商,你怕也清楚,这些商巡再用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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