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鹤赋》鲍照:于是穷阴杀节,急景凋年。
《少年游·并刀如水》周邦彦:马滑霜浓,不如休去,直是少人行!
《好事近·西湖》辛弃疾:日日过西湖,冷浸一天寒玉。
第42章第四十一回
急病方愈忙攥檄告,大患初解闲共月光
衡参还按着她的肩,看见自己的指腹发白,才惊觉用力太过。她慌忙卸了卸力,怀里的人只是喟然笑叹,似乎早已失神了。
衡参看不见她的脸,只好向无休止的波涛望着。她分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沉默半晌,才忍不住问:“丝毫不怕么?”
闻言,方执白直了身子自己站好了。衡参吓得又扶她一下,方执白笑着按住她。她们面对面站着,方执白将手放进她手心里:“我怕,我浑身都凉了。”
她最里面一层衣服都被冷汗浸透了,她穿得不少,可身上已如冰疙瘩一般,没一处温暖的地方。她怕死,不仅怕死,还怕死在衡湘江里。这条江吞掉她母亲时,又该是怎样的汹涌?
但她迟迟感受不到惊吓,也感受不到悲哀,因为偏偏是这时候,偏偏是她最欣喜时。
衡参没有收紧她的手,她心里有酸楚,恐怕谁也解决不掉。她只说:“方总商,你将世事抓得太紧,可就算没有成效,总还是要活。你的路那么宽阔,又为何如此执迷?”
她说得诚挚,方执白却没在听似的。她自将手收回来,吸了吸鼻子,笑道:“我知道了,我没想到他们在这处凿开。他们为了逃过掣盐司,竟选了最偏的一条路。既然这样,就也不过鱼嘴了……”
她用那双尚未活过来的眼睛看着衡参,背出了一整条河道。说完之后,她笑着眨眨眼,这时候,两行泪才迟来地落了下来。
衡参不知该说什么好,头一次,她隐隐发觉自己生来少了什么。她不会责怪旁人不够惜命,也不会教人多留心些,在这种时刻,纵有想要开口的心,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呆了很久,然后脑袋空空地抬起手来,水声铮铮不止,她默然将这人拥进怀里了。她这才后知后觉,此行两渝,看见这样的方执白,她一开始就想这样做。
方执白猛地一僵,被拥住的几秒钟里,流水不再、时间不再,复回神时,她已经浑身发抖地哭了起来。
这夜她二人暂居邸店,方执白欲将檄文写了,却不料写着写着昏了过去。或许是情志所致,又或者身体真的再不能硬撑,她这一昏,竟是一昼夜都没能再醒。
她只觉浑身燥热,奇痒难耐。她心里沉甸甸压着盐枭的事,徒有一颗想快些醒来的心,身上却如同有千斤的石板,怎么也推不动。
她醒不来,一会儿从采草药的悬崖上跌下去,一会儿被涡流圈进衡湘江。混沌里她死死地抓着什么,她的手磨得生疼,却还是不肯放开。再也坚持不住的时候,一道声音忽然飘了进来,“你将世事抓得太紧”、“你又为何如此执迷”。
她不知道这是谁在说话,只是随之想到,自己为什么不能松一松手?她恍惚间发现自己早已失温,一低头,脚下也并非深渊,那为什么要抓得这样紧?
没有时间,多久,她说不上来。她只觉得好像下了一场雨,醒来的时候并不像她想的一样猛烈,她只是试探地、缓慢地眨了眨眼,又在某一刻后知后觉,她醒了。
还不算坏,她只昏了一天。她看到金廷芳惊喜地说着话,金月在旁边哭着笑。
她问:“我从拦水堰回来,是梦吗?”
金廷芳摇头道:“那地方究竟有什么,叫你这般牵挂?”
方执白这才一笑,她望着床榻上的帏帐,兀自滞了一会儿。金廷芳又说:“家主,您那朋友做到这份上,可真是生死之交了。”
方执白心里“哦”了一声,这才想起来她已见到衡参。这两天的事在她心里快过了一遍,回忆里什么都有,此刻她却只有平静。良久,她将脸面一遮,竟含蓄笑了。
她只问:“衡姑娘在哪儿?”
衡参方才出去,听见院里吵闹便快快跑回来了。她看见方执白醒了,也不知为何,倒藏在人堆里没上去。方执白一叫,她才刚来似的向里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