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巴却不是这样的人,得了钱,便齐齐整整地花,有了结余便慢慢存下。可是这南村却容不得这样有积蓄的人。临了,总会有那些个惯偷给偷了去。那哑巴也不做声,没了再赚,只是藏得更隐蔽些了。后来哑巴遇到了林桐,因为要给林桐治病,只能每天去做小工,收了工,再去拿钱买药。也奇了,自从林桐往这儿窝棚一趟,也没人再去偷哑巴的钱了。
一个多月前,林桐就躺在这南村口,别人都只当是又死了谁,都懒得抬到后山乱葬岗上去。只有那哑巴见到了,把她背了回去。一看,还有救。连夜赶到了城里,给她找来了大夫。一听说是南村的病人,又是夜里,没哪个大夫会去救治。一方面,怕付不起钱,另一方面又怕死了,白跑一趟。直到那哑巴拿出了一大包零碎的散钱,才有个上了年纪的大夫愿意出诊。其实,林桐的伤也不算重,只是先前不断的奔波与饥饿,再加上这伤一直没能及时救治,这才在鬼门关里走了一圈。
林桐扶着木桩子,在窝棚外慢慢地挪着。道儿旁有个十来岁的男孩儿,正在地上划着玩儿。脏兮兮的小手,抹了把脸上的鼻涕,他父亲又去喝酒了。见了林桐,那男孩去屋里草垫子下摸出了一叠纸,打开纸,里面包着半块糖,递给了林桐。那糖是他偷来的。林桐摇了摇头,从怀里拿了帕子,替他擦了擦脸。那孩子十来岁,看上去却只有六七岁,干瘪的小身板,显得脑袋及大。当初他父亲要把他卖了,换钱去赌。是林桐叫哑巴去拦了下来,给了他父亲点钱,便哄着他去喝酒。再后来,他父亲伸惯了手,只找林桐和哑巴要钱。直到有一天,哑巴把他父亲揍了,他父亲便再也不来找林桐和哑巴,同时也对自己的儿子不闻不问。每天只是偷鸡摸狗,喝酒串巷,回来也只是倒头大睡。那孩子渐渐的也学会了偷。哑巴每每下了工,带了吃的,林桐总会分给他一些,告诉他,不要去偷。
林桐陪着那孩子玩了一会儿,便有些支撑不住。那孩子忙扶了林桐回到了床上躺着。那孩子又跑别处玩儿去了。
“小石头,别又惹事儿!”林桐冲着他喊道,可他早就跑没影儿了。
不一会儿,小石头的父亲歪歪倒倒地回来了。大白天的喝酒,也只有他。林桐睡在自家窝棚里间,中间隔了一道帘子,外面是哑巴休息的地方。林桐挑了帘子,不去看他。压实了身下的板子,闭着眼睡了,身下的板子下夹着着哑巴的钱。
晚间,哑巴下了工,照旧带了吃的回来。晚饭后,哑巴给林桐煎了药,看着她喝了才放心。林桐又和小石头玩了会子,便都歇息了。
哑巴今天做了一天工,没一会儿就睡实了。林桐起身他也没有察觉。她轻手轻脚地出了门。晚饭的时候,小石头偷偷递给了她一张纸条,落款是一个景字。月亮已经升起来了。南村里还有不少没歇息的人。林桐拉低了风帽,慢慢地向后山走去。没走多远,小石头就跟了上来。林桐本要赶他回去,耐不住他磨人,只得让他跟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