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寅初語氣不善,如果不是這個夜晚令他難以再度入眠,他壓根兒不可能會在這一刻接閒雜人等的電話。
尤其是薛正堯。
「確實沒學會,」薛正堯一肚子的委屈不知從何說起,「我這不是自己也剛剛被吵醒唄。」
「什麼事?」
周寅初的語氣愈發不耐。
「其實也算不上什麼大事,就是……你沒有對人家溫寧怎麼樣吧?」薛正堯從自己的老同桌何玫那裡領命,高中時期被打的陰影無時無刻不在,但基於對周寅初的了解,他又明白何玫此時的擔憂並不多餘,他斗膽和自己的老友說兩句真心話,「你也知道的,人家剛死了老公,你要是現在去傷害人家,這不道德。」
「我去傷害她?」
周寅初冷哼了一聲,「是因為年紀大了,你的記憶出了什麼岔子嗎?」
薛正堯回憶起往昔還是覺得有點爽的,畢竟能從高高在上的天之驕子臉上看見挫敗的表情,這很難得。
他語氣寬和,叫人家別計較道:「我當然知道是她甩的你,但這一晃都過去多少年了,您大人有大量,何必耿耿於懷這種小事?」
「人家的日子過得已經那樣了,你不說於心不忍,好歹也多一分仁慈。」
他意猶未盡地平靜講述著中年人最愛的心靈雞湯,不厭其煩地勸導:「老周不是我說你……是吧,咱有的時候就得看開一點,格局呢,也要打開。」
「關你屁事。」
素來矜貴自持的男人突然爆了句粗口,猛然掛斷了電話。
電話另一頭的薛正堯措手不及。總算得以在這個天還沒亮的早晨徹底醒來。不知道這到底算是周寅初無法藏匿的對溫寧有所企圖,還是說,這是已然出手以後坦蕩的承認。
總之,他似乎挖掘到他們之間自始至終的敏感地帶。
他無從與何玫交代。
第08章 插pter 8
溫寧從批發市場往回走,已經快六點了。
天亮了。
回到小洋的住所,也正是店鋪上面不大的閣樓,心有餘悸的女人躡手躡腳地為小洋拉好了被角,小洋卻突然醒了。
「姐,你什麼時候回來的,我夜裡睡得死……」
好在,她的謊言不會被輕易戳穿,早年她也經常半夜去海鮮市場批貨,為此,她不願意折騰回去打擾到澈澈的休息,時常也同樣在店裡過夜。
溫寧模稜兩可道:「我也記不清了,你再睡會,等到六點一刻,我再來喊你起床。」
「寧姐,你對我真好,」小洋卻沒留戀溫暖的被窩,利落地起身,「但我得起來了,我來給你剝鮑魚。」
溫寧別過臉去,又叫人躺下,支支吾吾地解釋道:「沒……沒有鮑魚,今天沒能搶過那群開飯店的,剩下的鮑魚個頭小,批發價也不便宜,索性就沒有買。」
溫寧猛然間意識到一個謊言的漏洞是需要無數個謊言去彌補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