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人去了。等著的功夫,將軍夫人又道:“我妹妹早早就去了,婉玉他爹是江西學道,三年前也病去,婉玉就回了老家蘇州,去年守完了孝。我沒有女兒,把她接過來,往後就當自己的女兒養。”
她說話的功夫,很快,伴著一陣輕悄的腳步聲,那幅張在內廳口的嵌毛玻璃的景泰藍邊落地屏風後,多出了一道裊娜的女子身影,影影綽綽,看著似乎穿了身淺紫色的衣裳。
隔著屏風,婉玉小姐朝著客人的方向施了一禮,聲音也從毛玻璃後傳了過來:“婉玉見過高叔父,見過……”
她的聲音頓了一下,顯然是不知道該怎麼稱呼高春發邊上的聶載沉。
高春發看了眼一旁的聶載沉。
今天的這頓飯,其實是有目的的。目的來自於將軍夫人,她想替自己的外甥女尋一門合適的親事。
將軍夫人的外甥女丁婉玉,早年曾和人訂過婚,後來男方出事沒了,憑空就誤了幾年,再後來,父親也死了,她又守孝三年,現在二十多了,從蘇州到這裡投奔姨母。將軍夫人疼愛外甥女,就盤算著給她找一門合適的親事。
其實夫人之前就物色過幾個人了,家庭出身和婉玉小姐堪配,都是官宦子弟,但婉玉小姐自己才貌雙全,也頗能幹,父母沒了,一個人也把蘇州老家的門面給撐了起來,眼光自然高,看不上人。這回她過來了,前幾天,將軍夫人和高春發提及這事,叫他方便的話幫自己留意一番,看有沒有合適的人。高春發就想起了聶載沉,大力推薦,說他人品,相貌,或是能力,都是人中傑俊,萬里挑一,比了下年紀,也只比小姐略小几個月,正堪配,唯一家世清寒,或不配小姐。將軍夫人就心動了,和丈夫商議,康成也點了頭,她就想著先看看人再說,這才有了今晚的這場家宴。
剛才見到聶載沉,體格出眾,英氣勃勃,將軍夫人只覺眼前一亮。和面前的這個年輕軍官相比,之前自己曾給外甥女相過的那幾個人,猶如魚目之於珍珠,簡直是黯然無光。夫人十分滿意,想著要是成了,日後叫丈夫再多提拔提拔就是了,所以就把外甥女叫了出來,讓她自己也看上一眼。
“婉玉,這是新軍混成協第一標標統聶載沉,新軍里的後起之秀,你叫他聶大人就行了。他也是你姨父的得力幹將,日後會經常出入我們家的,不算外人,你也不必避嫌了,出來見個禮就是。”
毛玻璃後的那道身影輕輕晃了下,婉玉小姐聽從了將軍夫人的話,從後頭走了出來。她和將軍夫人一樣,穿著身旗裝,身材苗條,面容秀麗,果然人如其名,溫婉如玉,極是可人。
“婉玉見過高叔父,見過……聶大人。”
她的一雙妙目在聶載沉的臉上停了一停,或是因為羞澀,臉頰泛出一層淡淡紅暈。
聶載沉趕忙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微微欠身還禮:“不敢。小姐客氣了。”
婉玉小姐再次看了他一眼,隨即低頭,告退離開。
聶載沉渾渾噩噩,依然絲毫沒有察覺什麼異樣,直到吃完晚飯,康成高春發和幾個幕僚說著話,將軍夫人卻把自己單獨叫到邊上的一間小廳里,讓他坐下去,開始盤問他的生辰八字、家中情況,他這才覺察不對勁,突然想起那次剛到古城的時候,在白家的飯桌上,白家少奶奶說要給他說親,當時問的那些話簡直和此刻一模一樣,再聯想到高春發特意叮囑他注意儀容,還有剛才的那位閨秀,聶載沉頓時如有芒刺在背,坐不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