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開了,她眼睛紅紅地站在門口,說:“聶載沉,我覺得我之前確實衝動了,我需要再考慮下這件事,你回吧,驚動我爹,大家都沒意思。”
她關上了門。
聶載沉在門外默立了片刻,終於轉身離去。
他終究還是沒有再去找她了。
他回到西營,默默地等待著白家派人來傳話,婚事暫緩,或者直接取消。
他每天照常晨起晚歸,在校場上揮汗如雨,操練著士兵。和士兵摔打時,下手也變重了,弄得士兵們現在都有點怕他,不敢和他過招了。
他必須要在白天的校場上耗盡身上的最後一絲氣力,晚上回來才能入睡。
他不止一次地告訴自己,她要是真的想清楚了,那也很好,她原本就是不該屬於他的海市蜃樓。
但是午夜夢回,心底里那無法抹去的深深的遺憾和愧疚,總是令他徹底失眠。
不止是他的生活,連同他整個人,已經徹底地被那個叫做白錦繡的女孩子給攪亂了。他的頭頂現在懸了一柄劍,他等著掉落,插自己一個大血窟窿。
全都是他該受的。他活該。
但是他等待著的最後審判,竟然始終沒有到來。
白家那邊一直平靜無波,根本就像沒發生任何事似的,管事們依舊忙忙碌碌地準備著喜事,三天兩頭找他問事,又帶來裁縫給他量體製衣,要做中式和西式兩套喜服。十來天后,多家報紙也同時刊登了一則以白成山和聶母的名義聯合為一雙兒女舉辦結婚典禮的聲明啟事。
聶載沉覺得自己像在做夢,暈乎乎的被推著前行。
婚期的前幾天,他被劉廣叫去,說要拍結婚照。
他匆忙放下手頭的事,趕到了那家照相館。
白錦繡人已經在那裡了,坐在一面大鏡子前,七八個人眾星捧月似地圍著她,忙著給她整理頭紗和身上那件白色的婚紗。
她應該是廣州城第一個穿著西式婚紗拍結婚照的新娘,美得不可方物。她笑盈盈地看著鏡中的自己,和奉承著她的那個姓托馬斯的洋人照相師說說笑笑,當視線落到鏡中停在她身後的那個年輕男人的身影時,眯了眯眼,和他對望了片刻,接著站起來,微微翹著她漂亮而驕傲的尖尖下巴,朝他走了下來。
聶載沉心跳得如同震雷,手心裡捏滿了汗,看著她一步一步地走到自己的面前,似笑非笑地道:“站著幹什麼,還不去換衣服?”
“托馬斯,叫你的人幫他換衣服!”她轉頭,吩咐了一聲。
照相師立刻笑容滿面地上來,恭敬地道:“聶先生,請到更衣室來。”
聶載沉如夢初醒,轉身跟著進了更衣室。
他脫了身上的軍服,換上那套為自己定做的用來搭配她婚紗的西服。照相館的助理為他整理著領口蝴蝶結的時候,他看見她忽然走了進來,讓助理們都出去。
更衣室里只剩下了他們兩個人,原本就不大的空間,頓時變得愈發狹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