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載沉昨夜離開後,康成吩咐了一番,獨自去了書房,將軍夫人知道窮途末路,這已是最好的結果。她一邊抹眼淚,一邊忙著指揮下人收拾要帶走的值錢東西。這個要帶走,那個捨不得,翻箱倒櫃,自然弄出了動靜,消息很快就在將軍府里傳開,那些沒法同行離開的在外頭伺候的下人都驚慌不安。
大門緊閉著,門房這會兒卻不在,也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聶載沉拍了一會兒的門,見無人應答,選了個牆角的位置,後退一陣助跑,身輕如燕,利索地攀蹬上了圍牆,隨即縱身躍下,從裡面打開了門,接進白錦繡。
將軍府里好些地方都還亮著燈火。
白錦繡往裡匆匆而去,走進前堂,迎頭碰到一個抱著包袱慌慌張張看著要跑的下人。包袱里仿佛塞了好些鍍金的銅盤銅碗,沒塞好,一路跑,一路掉,砸在地上,發出噹噹的聲音。那下人又回頭去撿,突然看見白錦繡走了進來,嚇得不輕,包袱掉落在地,人跟著跪了下去,不住地磕頭:“表小姐饒命!表小姐饒命!新黨就要來了,老爺要跑了,再不跑我們也要被殺頭。不是我一個人,大家都在拿……”
“我舅舅呢?”白錦繡打斷,問。
“將軍……將軍好像在書房……”
白錦繡立刻朝著書房奔去,到了門前,見裡頭燈火亮著,推開門,一下驚呆了。
書房裡只有康成一人。
他坐在椅子裡,身穿常服,臉色灰敗,閉著眼睛,手裡拿了一把槍,槍口正對著自己的一側太陽穴。
“舅舅!”
白錦繡飛奔而入,撲到康成的面前,一把將他握槍的手拽了下來,人也跟著跪在了他的膝前。
“舅舅,你要幹什麼?你怎麼這麼想不開?”
白錦繡的眼淚奪眶而出。
康成慢慢地睜開布滿血絲的眼睛,低頭看著白錦繡,一動不動。
“舅舅!我知道你在想什麼。可是舅舅,知其不可為而為之,固然值得仰望,卻要有個前提,謀求是正義和光明,如果是黑暗和腐朽,死抱著不放,非但不是孤勇,反而螳臂當車,愚不可及!這個朝廷它早就不該存在了,舅舅你自己難道不知道?你已經盡力了!盡力了,就誰也沒有資格去怪罪你,包括你的那些祖先!舅舅你要是就這樣死了,繡繡不但不敬重你,反而瞧不起舅舅你。我聽說舅舅年輕的時候喜歡遊山玩水。可是這些年,我從沒有見你出去遊歷過一次。對於舅舅你來說,現在死可太容易了,往後好好替舅舅你自己活,做喜歡的事,才是真正的大勇。”
她說完,緊緊地抓著康成的手,嗚嗚地哭。
聶載沉快步走了上來,把槍從康成的手裡拿走,卸下了子|彈。
“舅舅,你答應我,往後好好生活,聽到了沒?你要是沒了,往後繡繡就沒了疼我的舅舅,繡繡會很傷心的……”
康成定定地望著自己的外甥女,潸然淚下,半晌,終於抬起顫抖的手,輕輕摸了摸她的腦袋,哽咽道:“好,舅舅聽你的……”
白錦繡這才鬆了口氣,從地上爬起來,擦自己的眼淚。
“繡繡你先出去吧。”康成緩緩轉頭,看著聶載沉:“我有話要和他說。”
白錦繡知道舅舅應該不會再尋死了,看向聶載沉,見他朝自己點了點頭,對他很是放心,於是退了出去,把門帶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