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錦繡掩嘴打了個哈欠。
“你收拾了就去吧,我就不送你了。我困了,要睡覺。”
她閉上了眼睛。
聶載沉看了眼時鐘上的時間,繼續穿衣。很快穿好,他洗漱了下,走了回來,見她已經翻了個身,緊緊地裹著被子,面朝里一動不動,睡去了。
他在床前看了她一會兒,走過去將窗簾拉緊,不讓一點兒光線漏進來,然後出了臥室,輕輕地帶上了門。
耳畔沉寂了下來。
片刻後,白錦繡從床上爬了下去,赤腳跑到窗前,拉開窗簾的一道縫,悄悄地看了下去。
他出了客廳,身影出現在庭院裡,朝著大門走去。
庭院裡停著兩輛汽車。一輛是她剛回來時父親買給她的那輛很拉風的勞斯萊斯,另輛是結婚時置的別克汽車,黑色,外形沉穩。父親的本意就是讓他代步用。
兩輛汽車都停在門房的旁邊,看門的老李已經起來了,遠遠看見他出來了,笑著迎了上去,朝他躬了個身,遞給他保管在自己那裡的車鑰匙。
白錦繡看到他笑著和老李說了兩句話,擺了擺手,沒有接車鑰匙,出了大門。
他已經走了,她在窗簾後又站了好久,慢慢轉身,走回到床邊,把自己重重地撲在枕上,閉上了眼睛。
她睡到了下午,懶洋洋地爬了起來,收拾好下去,看見父親坐在客廳里,大哥和劉廣正在向他稟事。
“……爹,舅舅一家已經安全離開廣州,明晚就能到香港。那邊的接應,我都已經安排好,沒有半點問題,爹您放心就是了。”
白成山沉默良久,唏噓一聲,沒再說什麼。
就如同舅父一家的離開,是那麼的突然,卻又是早已註定的一個結果,舊的時代,也這樣突然地被宣告了死亡。
沒多久,一個普通的清早,伴著一陣震天動地般的鞭炮之聲,一個大消息如同插翅,迅速地傳遍了整個廣州城。
清廷覆亡,民國成立。
消息剛來的那段時間,報紙上天天都是歡慶新民國到來的各種報導。而在廣州的街頭巷尾,最大的變化,是龍旗紛紛被拆,一夜搖身變為新警察的舊警招搖過市,大聲吆喝,督促家家戶戶抓緊在門口改掛新的旗幟,以表歡慶。滿大街都是扎堆爭著剃頭剪髮的民眾,剃頭匠忙得連喝口水的時間都沒有。
廣州最忙碌的人,現在自然不止剃頭匠。
新民國通電全國宣告成立的頭一天,總督府就被方大春帶領新軍給包圍了,總督倉皇逃竄,不知去向,原本的廣州舊軍,現在也是支離破碎。一部分防營的先跟著顧景鴻已經走了,現在逃散一批,剩下的紛紛投向聶載沉,希望能被編入新軍。
第二天,聶載沉被新軍官兵舉為廣州最高長官,暫領了司令之職,司令部就設在原來的陸軍衙門裡。
民國成立了,沒了將軍和總督的廣州也有了最高臨時司令部,暫攝廣州軍政,但局面還是非常混亂。廣州之外,到處是趁火打劫的流兵和土匪,佛山肇慶順都韶關,清廷原本駐在地方的軍隊紛紛打著擁護新旗幟的口號跟著蜂擁而起,大小勢力相互亂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