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天亮還有兩個小時,他還可以抓緊時間休息下。
但他卻怎麼也睡不著。一閉上眼,眼前就是他離開前那夜她被別的男人深夜送回家的一幕。
那位羅公子顯然是在大獻殷勤,居心叵測。她卻和他笑語盈盈。
雖然極度嫉妒,當時一度恨不得上去,宣示自己對她的所有權,但他還是不得不承認,他們看起來是那麼相配。
她是他的女人,以前對他那麼好,追著他,一定要嫁給他。現在她卻再也不肯原諒他了。
他真的被她無情地拋棄了。
他又想起那天她不知怎的誤送了秘書官說的什麼大補湯來自己這裡時的情景。就是在此刻身下的這張鐵床上,他留下了她,纏綿許久。那會兒就是讓他直接死在她身上,他大概也是心甘情願,毫不猶豫地點頭。
聶載沉忽覺自己前所未有地無力。
深夜這種被得而復失的孤單啃噬得無法入眠的時刻,男人大約也是可以允許軟弱無力的。
黑暗中,他從床頭櫃的抽屜里摸索出了一盒軍隊特供的煙,又摸索出一隻打火機,點了一支煙,深深地吸了一口。伴著衝進肺腑又出來的那陣辛辣而嗆人的煙霧,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八點鐘,秘書官騎著輛自行車準時來司令部上班,聽到侍從室的人說聶司令昨晚已經回了,匆匆停好車,一路小跑地到了辦公室,敲了敲門,推開,探頭進去,果然,他已坐在辦公桌後,在看著自己此前留在桌上等著他審閱的文件,哎喲了一聲,進去敬禮說:“司令您怎麼不聲不響就回來了?市政府昨天還向卑職打聽您的消息,問您什麼時候回,到時要組織軍樂去車站迎接您呢。”
聶載沉端坐在桌後,衣裝嚴整,軍服上的衣扣扣得整整齊齊,臉頰也颳得乾乾淨淨,人顯得英俊而精神。
他抬起頭。“我不在的時候,有事嗎?”
“有,有!”
秘書官急忙放下公文包。
“司令你去南京後沒幾天,老家就來了個人,說是您母親在家中摔了一跤,有些嚴重,昏迷不醒,您老家縣城裡的郎中治不了,他們就找來這裡通知您……”
聶載沉吃了一驚,扔下手裡的文件,猛地站了起來。
“這麼久了,為什麼不發電報通知我?”
他的話語帶著怒氣。
“司令您別急!我還沒說完,”秘書官忙道,“當時我立刻通知了夫人。夫人趕了過來,說您知道了也回不來,不必影響您,她第二天就帶著醫生趕了過去,前幾天才回。我聽送她過去的衛隊隊長說,老夫人已經平安無事了!”
聶載沉一愣,定了片刻,突然撇下秘書官大步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