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他老家的人很快都會知道了,聶載沉已經娶了妻,娶的還是她白錦繡,可不是什麼別 的亂七八糟的女人。
飯館裡的食客們安靜了片刻,又低聲議論,嗡嗡聲一片,過了一會兒,也不知道哪個說了 句什麼,食客們忽然紛紛扭頭,看著坐在角落桌邊的那對帶著隨行、抱著幼子的年輕夫婦,神 色疑慮。
掌柜自然也想到了,越看越像。但要是真的督軍夫婦,排場怎會這麼簡單。他一時又不敢 確定。遲疑了下,臉上帶笑,上前正要再試探一下,忽然門外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之聲,仿佛 有人正往這邊跑來,轉頭,看見縣長帶著身後一大堆人跨進了門檻,氣喘吁吁地停住,左右張 望幾下,視線很快落到那個年輕男子的臉上,定了一定,“哎呀”一聲,衝上前去,對著那男 子就下跪,行了個前清的磕頭禮:“聶督軍遠道而來,卑職有失遠迎!督軍恕罪!”又轉向邊 上那位年輕女子:“夫人一同在上,請受卑職一拜!”說完,又磕了個頭。
民國新立也就兩年,數月之前,雲南下發通告,嚴令所有人必須剪髮,通告一級一級終於 到了這裡,這些人的腦後辮子雖然剪了,但心態卻還和從前沒什麼區別。
其餘食客見縣長都磕頭了,全都跟著圍上來下跪叩首。
同行的侍從官叫人全部起來,把新規矩又講了一遍。縣長嘴裡說著是,從地上爬起來,站 在一邊笑容滿面地說:“督軍,縣城到您那裡還要翻山,夫人帶著小公子行路不便,卑職已經 準備好了軟轎,等您和夫人用完飯,就送你們過去。”
聶載沉本就打算在縣城裡雇轎的,見已經備好,也就道聲謝。
邊上全是人,還那麼吵。
白錦繡知道這頓飯是沒法吃了,原本還擔心嘈雜聲會嚇到麟兒,幸好他的小臉蛋貼著自己 ,在斗篷里又呼呼地睡了過去,心裡只想快點走了,就對聶載沉說:“我們上路吧。”
掌柜的反應快,立刻吩咐夥計打包吃食,夥計手腳麻利,很快收拾好。聶載沉叫侍從官給 了錢,帶著妻兒出來,上路往家裡去。
縣長定要隨同,腳夫抬人,一行百餘人,浩浩蕩蕩,終於在傍晚時分,翻過山,到了村口 那座老石橋前。
消息傳了進去,聶太公帶著全村人迎了出來,跟縣長一樣,要行跪拜禮,立刻被聶載沉阻 攔了。
白錦繡抱著懷裡的兒子,站在丈夫身邊,看見石頭母親扶著穿了身乾淨新衣的婆婆快步走 了過來,一下激動起來,叫了聲“娘”,朝她走了過去。
聶母應了一聲,笑著到了跟前:“乖囡你來啦?路上都好吧?”
“好!”
白錦繡一聽到她那溫柔慈和的聲音,眼圈就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