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後來回去過麼?」
路天光像在認真回憶,我有點緊張,不動聲色地觀察他的表情,很難說清楚我到底想從他臉上讀到什麼。快樂嗎?不是。悲傷嗎?也不是。也許我只是希望他對於我出生並且一直生活的城市有不同於平常的掛念。
我想過很多次,我的親生父親究竟是否知道我的存在?
這種概率應該是百分之五十,因為我老媽實在是個出人意表的女人,也許她就是電視劇或小說里那種懷孕後一聲不吭就離開男人獨自默默把孩子生下來撫養長大的人……說到底,我老媽不管做出什麼事來我都不會驚奇的,因為她就是那樣一個人!
可是眼前的路天光只是露出一副思索往事的樣子,臉上並沒有什麼特殊的表情,這讓我不禁有些失望。但他眼裡忽然閃過什麼,我說不清那是什麼,就好像他忽然想到了什麼似的,但那情緒幾乎是稍縱即逝。
「嗯……我回去過……那是……」他頓了頓,語調忽然變得有點低沉,「很多年前了……」
「有多久?」我不死心地追問。
「總有……二三十年了吧……」說完,他輕咳了一下,垂下眼睛開始吃盤子裡的魚。
我的腦袋飛快地轉著,思索著要如何繼續這個話題,他問起我來,問我是做什麼的,學什麼專業,我很希望他問起我家裡的情況,他卻偏偏隻字未提。我並不著急,雖然直覺告訴我這個男人就是我的父親,可我還想更多了解他一點。
「對了,」他問,「你的名字是誰起的?」
我心跳加速,卻還是鎮定地答道:「我媽媽。我也是最近才知道,我名字的由來……」
「?」
我無奈地笑了笑:「我媽媽很喜歡這座山城,所以給我起了這麼個名字。」
「那她怎麼不一起來?」
路天光話一問完,二哥明顯地碰了碰他的手肘。我想起大概是跟二哥說過父母都不在了類似的話,所以他才這麼做的,心裡不禁對他有點感激。
「她……」我的心跳地厲害,一瞬間,我覺得自己仿佛並不是代表自己在跟他說話,我是在代替我的媽媽,「她不久前去世了。」
「啊,對不起。」路天光抿了抿嘴,一臉抱歉。
我不知道該怎麼接下去,也只好選擇沉默。
在餐桌上,我發現路家的家教非常嚴格,如果路天光沒有跟路魏明或者路子安說話,兩個小輩就一言不發地吃飯,這跟我家的習慣不謀而合,我媽也是一直奉行食不言寢不語,但我長大後她就不再管我了,就算我邊吃飯邊打電話她也視而不見。
「子安,你爸爸今天打電話給我,叫我看著你,別讓你闖禍。」路天光說。
「我爸是不是覺得我成天就在外面惹禍啊?」大個子有點不滿。
「我也是這麼說他的,」路天光笑嘻嘻地說,一點也沒有長輩的架子,「我說你兒子已經成年了,你該做的都做了,後面讓他自己走吧。」
子安連連稱是,二哥則自始至終安靜地吃飯,好像所有的一切都跟他無關似的。
「你爸就喜歡你二哥這樣的書呆子,我一直沒想明白,書呆子有什麼好……」
路子安難得有機會正大光明地損路魏明,頭點得像小雞啄米:「就是就是就是!有什麼好!」
「你可以了,」二哥橫他一眼,「別給你三分顏色就開起染坊來了……」
他立刻低下頭假裝乖巧地吃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