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子安就鑽進了轎車的后座,我遲疑了一下,只得硬著頭皮鑽進去,坐在當中,縮了縮肩膀,不敢去看最後坐進來的二哥。
車子啟動,一路下山,往市中心駛去。我僵硬地縮著右半邊身體,可有意無意地,我還是會碰到二哥的身體,讓我毛骨悚然的是,即使隔著衣服我好像也能感受到他的體溫似的。
子安跟魏夢熱絡地談論著馬德里的所見所聞,以及他在學校里的事情,魏夢不時給Emilio充當翻譯,子安偶爾也會曬幾句拙劣的西班牙語。
我和二哥卻是沉默的。我必須要非常集中精神才能壓下心底的不安,不去胡思亂想,否則這種不安就會變成一發不可收拾的恐懼。
一直到我們到達餐廳,從車上下來,呼吸著空氣中的狂歡,我才稍稍定下神來。餐廳不大,布置也不是特別豪華,但是非常精緻,坐在餐廳里吃飯的人們也看上去都很體面。Emilio和魏夢似乎經常來,靠窗的一桌客人也許是他們熟識的朋友,兩人走過去打了個招呼,還把我們也一起叫了過去。
儘管他們說的西班牙語我聽不懂,可是光憑肢體語言和臉上的表情,也知道魏夢是在介紹我們。
「兒子,侄子,還有……」她笑著拍了拍我的肩膀,我猜想她說的是「女兒」吧。
我有些動容,可是因為語言不通,我什麼也說不出來,只是儘量擠出笑容讓自己看上去友善一點。
寒暄完,我們終於回到餐桌旁坐下。儘管臉上帶著微笑,但我心裡始終戰戰兢兢,生怕自己有什麼奇怪的舉動,讓別人覺得突兀。
Emilio叫來服務生開始點菜。子安仍舊絮絮叨叨地在跟魏夢說著他學校里的事,我看著魏夢認真的側臉,忽然有點羨慕二哥有這樣的媽媽。我好像從來沒在我老媽臉上看到過這樣的表情,不管我說什麼,她都是一副假裝認真在聽,卻根本毫不在意的樣子——至少,一旦有工作電話打來,她會立刻示意我暫停,然後專心地跑開去接電話。
然而,儘管如此,此時此刻,我開始瘋狂地思念我的老媽,思念這個也許並不太稱職卻給予我生命的母親。
「西永,」魏夢忽然伸手拍了拍我的手臂,「你好像很少跟我們談你的事,可我很想了解你。」
我露出一絲帶著怯意的笑,我知道,她這麼說,更多的是想表達對我的關心。
「我……」我遲疑了一下,「我沒什麼特別的經歷。」
「怎麼會,」子安瞪大眼睛看著我,「你一個人離家萬里來找你的親生父親呢!這本身就是一個關於冒險的故事。」
我自嘲地笑了笑:「可一路上我冒的最大的險就是讓你和二哥上了我的車……」
子安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起來。他總是有些肆無忌憚,可是他臉上那充滿了青春的笑容,又很難讓別人苛責。
我看了二哥一眼,發現他也在看我。他就坐在我身旁,可他的眼神,卻像是離我好遠……
「西永,」魏夢拉著我的手說,「你高興嗎?……我是說,你找到了你一直想要找尋的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