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忽又轉過身,倒退著看著二哥:「我剛才說我想回去了,你一點也不吃驚嗎?」
他看著我,一臉淡然:「人,不管在外面漂泊多久,最後總是想要回家的。這是人之常情。」
看著這張線條堅毅的臉,我心生感傷:也許,就快要到告別的時候了。我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的,只是一直沒有去想。
我不想問他會不會想我,那似乎有點矯情。但我希望他偶爾會想起我,至少,當我想像我回到家的時候,我一定會想念這個夏天在這裡發生的一切,紅土城、薰衣草、鄉間小路、城堡、高迪的教堂、靜謐的夜晚、狂歡節……當然,還有我所認識的這些人們。
當然,尤其是二哥。
想到這裡,我的鼻子忽然一酸,差點落下淚來。然後,二哥若無其事地走過來一把摟住我的肩膀,繼續前行。
「別抹眼淚啊,那樣很丟臉。」他說。
他的懷抱非常溫暖,讓我皮膚上剛被風吹起的一絲涼意都消失了。
我們經過另一個噴泉,這座噴泉非常巨大,就在三岔路口的中央。午夜時分,路上幾乎都沒什麼車子,所以行人們紛紛坐在噴泉的邊緣聊天。
「要喝點什麼嗎?」二哥問。
我這才發現自己竟然很餓:「不太想喝,但我想吃東西。」
話音剛落,就傳來一陣肚子咕咕叫的聲音,但發出這聲音的不是我,是二哥。
我們對視了一眼,然後不約而同地笑起來。
大半夜的要在馬德里找間吃飯的餐館實在不是什麼難事,可我壓根沒有坐下來正兒八經吃飯的心情,所以當二哥提議在街邊買兩份醃肉烤薄餅的時候,我簡直要歡呼雀躍起來。
買完薄餅,二哥又不知從哪裡變出兩罐啤酒,我們找了一個能看到噴泉的台階,坐下來開始大吃特吃。酒足飯飽之後,看著不遠處嬉鬧的人們,我的心情忽然變得無比平靜。
「你會到上海來嗎?」我說,「如果你來的話,我可以帶你出去好好轉轉。」
就像這個夏天,他帶著我在南法和西班牙旅行一樣。
想到這裡,我竟變得好期待。可是一想到就要與他們、與這片土地告別,不舍之情又讓我的心情十分低落。
二哥低下頭,看著腳下的台階,苦笑了一下:「你希望我去嗎?」
「當然。」我詫異地看著他。
「我一直以為……」他抬起頭,看著不遠處的噴泉,「你很討厭我。」
「不是吧!」我大叫,「明明是你討厭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