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這裡,我覺得自己全身上下都起了一陣寒意,那是一種由心底發出的寒冷。我似乎意識到我做了些什麼,比起我被欺騙的那種憤怒和難受,也許那時的他,更需要安慰和諒解。他的父親躺在病床上,我還跟他鬧脾氣,更何況……這一切並不是他的錯。
這短短的一段路,我卻覺得走了好久好久。我甚至不敢想,當初我是有多大的勇氣,才獨自離家那麼遠,去尋找一個難圓的夢。
我抬起頭,看到家家戶戶亮起的燈光,一種簡直要讓人窒息的孤獨感就這樣從心底蕩漾開來。我有些失魂落魄,從包里取出鑰匙和門卡,一步步走向大樓。
然後,在慘白的燈光下,我看到了一個人。
他就站在路燈下,抽著煙,腳邊有一隻小小的行李箱。
我停下腳步,不敢置信地睜大眼睛,我想我一定是瘋了……才會看到他。是因為我愧疚嗎?還是因為我想念他?
他也看到了我,滅了手上的煙,雙手插袋,站在那裡看著我。
我又有一種血液逆流的感覺。我好怕我走過去,當看清了他的臉,卻發現他不是我想的那個人。
他穿得很少,黑色的皮夾克也許只能擋擋風卻沒法抵禦寒冷。他似乎瘦了,肩膀的線條跟以前不一樣。他的頭髮剪短了,只比板寸長一點,可是這樣一來,竟能看到他髮際的美人尖……
忽然,路燈下的他微微一笑,用熟悉的聲音說:
「西永……」
☆、十(下)
「你……你怎麼會……」我錯愕地看著眼前這個人,張開嘴,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他還是雙手插袋,縮了縮脖子,像是真的冷,連講話也冷靜得可以:「我的飛機本來應該早上到上海,然後我坐車回鄉下去的。但是在北京轉機的時候,因為下雪耽擱了大半天,我十點才到的機場。我想這個時間,要坐車回家很難了。所以我就想到了你……地址是問子安要來的。」
路燈下,他看著我,眼神還是那麼清澈,那麼誠摯。以至於我連一個反駁他的理由也沒有。
「你……」我強迫自己鎮定下來,發顫的雙手交握了一下,勉強找回思緒,「先進去吧,外面冷。」
說完,我鬼使神差地打開公寓樓下的大門,帶他上樓去。
等到了樓上,打開自家的門,把他請進來,換了拖鞋,我才忽然發現——二哥竟然在我家裡!
二哥很自覺地把箱子靠在牆角,換了鞋,把鞋放在箱子旁邊,然後依舊雙手插袋,站在那裡打量起我這個……亂糟糟的家。
呃……想到這裡,我才驚覺自己的「狗窩」是有多讓人尷尬!
我連忙轉身,把散落在沙發上的衣物都丟進臥室,出來的時候隨手關上臥室門。
「……」
「……」
氣氛忽然變得有些沉悶,沉悶到令我不知所措。
我使勁讓自己的腦袋正常運轉起來:「那……你今晚就睡、睡沙發可以嗎,因為我這裡只有一間房間……」
二哥還是雙手插袋站在那裡,微笑著點了點頭。
說真的,我不敢看他。我也從來沒有想過,當我們重逢的時候,會這麼得……和睦。就好像他還是我「二哥」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