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婉珍轉而去看牆上掛的肖文的遺像,像要對比一下,肖然說,我爸去年走的。
郭婉珍說嗯,語氣淡然,對這位前夫,她沒表現出太多思念,但還是用隨身的手帕在鼻子上點點,以示悲傷。李佳音在旁看著聽著,這母子倆都是狠人,對人對事,情緒調節都極好,沒有大收大放,悲喜不驚,母子重逢,家人離世,在他倆這都是從容不迫。肖然哪裡像媽,李佳音看明白了。
郭婉珍在肖然上小學那年跟肖文離婚。其實他的父母會離婚他是沒想到的。那時,他班裡的同學也有父母鬧離婚的,所謂鬧離婚,不鬧幾場離不了,家裡往往要經歷很多次戰爭,父親砸東西,母親哭泣,他家沒有,一切都很平靜,他只記得那一陣子家裡一直在收拾東西,以至於他以為要搬家。
郭婉珍是選在肖然上學的白天從家裡離開的,免去了母子倆依依不捨的過程,他晚上回來發現前兩天收拾出來兩個大旅行包都沒了,然後肖文從廚房端出一盤炒好的青菜說,洗手,吃吧。他問,不等我媽?肖文說,不用等,她去看你舅爺了,一時半會回不來。肖然哦了一聲就開始把青菜蓋在米飯上往嘴裡扒拉。
肖然跟郭婉珍的接觸本來也不多,她不太管他,也不怎麼在家,好像他從郭婉珍的身體裡剝離出來之後,就跟她沒關係了。郭婉珍在家的時候,肖然總感覺她的情緒裡帶著一股怨氣,她瞧不起這間屋子,也瞧不起身邊的所有人,屋裡的丈夫跟兒子,屋外小市民氣息濃厚的鄰居。她瞧不起,但也不屑於吵架,於是就面孔冷冷,皺著眉坐在一旁,一坐一天,她是被困在這裡了,她得想出路,她沒空跟他們去爭去吵,浪費時間又自降身價。郭婉珍是有過身價的,小時候家裡富過,那是 1960 年以前的事了。
現在家裡只有肖然跟他爸,他反而有點輕鬆,他可以自由的說一點學校的事,自己的事,爸爸雖然回應不多,但是他在聽,而且很認真,很有耐心。
肖然自然而然的接受了郭婉珍的離開,過一陣也問一下,說爸,我媽還回來嗎?肖文就說,可能吧?
郭婉珍跟肖文是截然不同的兩種人,肖文對一切都接受,郭婉珍對一切都不甘,她要把自己有過的奪回來。她在離家之後直奔廣州,然後去香港,經人介紹嫁給一個在溫哥華開飯館的廣東廚師,鰥夫,比她大十幾歲。
她這樣的軌跡在當年其實很普通,先出去再說,活著就得折騰,她在嫁給那位廚師的時候就知道那人的生活條件其實也就一般,但是到了那邊發現也太一般了,放在廣州,那店其實也就是個燒臘檔口,兼賣炒牛河一類的快餐。她去了不是養尊處優老闆娘,她得算帳找錢,把打包好的肉或者菜飯遞給人家,說吃的好再來,當然是英語說的,她的英語也有基礎,家裡富的時候讀過中西女子學校,老師如同從英國小說里走出來的人。那邊廣東人很多,會說粵語也重要,尤其他家賣的是小吃,多是當地華人買了晚上加個菜,她就學,她的廚師丈夫沒有耐心教她,她就聽別人對話,然後等到她出去買東西,碰見華人,她就跟人說粵語,說錯了也不怕,反問店員怎麼說,每個人都是她老師。不會就學,不怕,就是肖然從母親那裡遺傳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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