蓮生低了頭,捻著自己滿是泥灰的衣襟,滿是尷尬與忐忑的心中,剎那間被一股甜蜜的浪潮填滿了,那浪潮來得濃烈,兇猛,淹沒整個天地,淹沒了這肅立山頭的兩人。
“那壁畫……都毀了。”蓮生訥訥開言:“你畫了快了一個月了,那麼珍貴的畫作,那麼辛苦的勞動,都砸在砂土中……”
“畫還可以再畫的。”柳染輕聲應了一句。“謝謝你如此珍惜。”
和暖微風吹過山頭,吹起蓮生發梢,吹不散面頰一片紅熱。“你沒事就好,我回去了。”
“你……還來看我畫畫嗎?”
蓮生愕然怔住。
她願意,當然願意,一萬個願意。
但上月是柳染親口告訴她,不要她前來打擾,他要專心作畫,不願身旁有人分心。怎麼如今,不怕打擾他了嗎?她沒聽錯嗎?抬頭望著他的面龐,只見那張清俊的面容正泛著微笑,與那語聲一樣溫和。
“我怕打擾到你啊,你說過我在這裡說笑令你不能安心,畫畫要專心凝神,方能有動人心魄之作……”
“哦。”柳染側頭一笑,漫不經心地伸手掠開肩頭長髮:“可是我靈思受阻了呢,怎麼辦,我又忘記了飛天的真容……”他的眸光閃動,始終不離蓮生面龐,凝視良久,微微嘆了一口氣:“離不開你……的幫助。”
“好呀好呀。”蓮生心花怒放,歡然拍手,連綿二十二日的牽掛、期盼,終於盡情釋懷:“我跳飛天舞給你看!我明天就來,可以嗎?”
柳染笑了。他很少這樣笑,似是整個田野的花朵一瞬間在春風裡盛開:
“隨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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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家香堂後園東側,有一列十間雅室,掩映修竹之間,名喚凝香苑。
是三品以上香博士獨享的制香之處,整個甘家香堂六百餘名香博士,擁有這個地位的僅有八人。每個香室門外都掛有一隻竹牌,鐫著香室主人的字號,最左一間懸著一個“白”字,最右一間,懸的是“蓮”。
春日晨光里,蓮生羅裙翩然,自後園穿過鮮花盛放的花圃,歡快地奔入凝香苑。正哼著歌兒在廊下脫履,只見對面白影飄飄,如月下仙子光降,一個容光卓犖的女子捧著一籮晾好的香品,自花架下裊裊行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