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染深深凝視她,輕輕拉起她的手,在掌心微微一握。“蓮生,不須你幫我,只想你等我。終有一日,我會對你說明一切,我會日日陪你找花,帶你看遍天下奇花。”
“真的?可不准賴。”蓮生伸指勾起他的小指,壓抑不住滿臉心花怒放的笑容:“說好了!以後帶我看遍天下奇花!怎麼你不打算在敦煌畫畫了嗎?”
柳染還是那樣神情慵懶,一臉的從容不羈,長發在風中飛揚,銀灰的衣袂層層翻卷如飛降的謫仙,唯有望向蓮生的眼神異常地專注,唇角的笑意,也比以往更深,更濃:
“柳染的心志不僅在於敦煌,畢生夢想是攜一支筆行遍天下,畫遍天下,如今這夢想中,多了一樣以前未曾料想的事物。”
“多了什麼?”
“多了你。”柳染長長嘆了口氣:“如今我的夢想中,有你。”
盎然暖意直涌蓮生胸膛,周遭一切全然不復存在,什麼鳴沙山,奇花,天光,日色,漫漫草原,浩浩林海,都化作一團溫暖的雲彩包裹身邊。猛地跳起身,恣意起舞,整個人如鮮花綻放,盛放在絢爛花叢里,溫煦陽光里,盛放在柳染盈滿笑意的眸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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蓮生覺得,自己與柳染之間,隔著的最大阻礙,是那個名喚宿阿大的啞巴。
他與柳染,寸步不離,對接近柳染的任何人都有敵意,對蓮生更是憎惡得如仇人一般。
蓮生與柳染週遊鳴沙山尋花,直到傍晚才歡欣鼓舞地回到莫高窟,老遠便望見宿阿大黑著臉蹲在窟外,看著蓮生的眼神,之兇狠之陰沉,比壁畫中的地獄惡鬼還更勝幾分。
蓮生自然是避而遠之,依依不捨地告辭了柳染下山,在山路上走了好遠,回頭一望,只見柳染並沒有進窟,只在窟前與宿阿大相對而立,似乎正在激辯。
不想莫名其妙地受這啞巴的氣,更不想讓柳染受連累。本來一段歡歡喜喜的相處,為何要被這樣阻礙?蓮生打算開誠布公地跟宿阿大聊聊,找找事情癥結。她幼時流落苦水井,也曾在啞巴王大娘家住過一陣子,略通啞語,有法子跟聾啞人溝通。
“伯伯好。”
這一日柳染爬上高架在窟頂畫畫,蓮生趁機蹲到窟外攪拌泥灰的宿阿大面前,邊說邊伸手比劃:
“蓮生對伯伯一向尊敬,不知為何伯伯這樣不喜歡蓮生呢?如果蓮生做事有差,請伯伯直言相告,必當改正,還請伯伯賜教!”
宿阿大翻著白眼,不理不睬。蓮生耐心說了半天,滿臉堆笑堆得腮幫子都酸痛了,宿阿大才終於怒氣沖沖的打起了手語:
“你走開,以後不要再來。妨礙到柳染做事,他為你耽誤很多時間。”
“我沒有啊,我安安靜靜看他畫畫,並不會出言打擾。他也不反感我來看他,他說過願意陪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