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人？”那人陡然望見佛堂前黑壓壓的儀衛，吃了一驚，嘶啞著嗓子，厲聲嚎叫起來：“做什麼，幹麼闖入小老兒家裡來？”
李重耳自那碧玉驄上，居高臨下地望過去，只見眼前這人，衣衫襤褸，胡亂裹在身上，頭上巾幘，腳下草鞋，都破舊得飛著邊，干棗一般的老臉，又瘦又駝的身形，偏偏耳邊還簪著一朵艷麗的粉菊花，微微綻放著明麗花香。
“老丈！”
李重耳以馬鞭一指，興奮之情，溢於顏色：“你是傳說中那個會算命的異人吧？你有柳枝甘露嗎？”
老者狠狠翻了個白眼，逕自踢著鞋皮進了佛堂：“小老兒要用膳了，快快都給我滾出去，莫髒了我的宅院。”
“大膽刁民，敢對殿下放肆！”左右校尉立即呼喝起來：“拿下這老賊，帶回府中拷問……”
“殿下，”霍子衿揮手止住眾人，湊到李重耳身前：“此人若真的是那異人，萬萬不能用強。赫連勃勃何等兇悍，尚不能逼問出柳枝甘露的所在，我們若是用武力威逼，他一甩手跑了，又不知到何處才找得到他……”
“用你說！”李重耳飛身下馬，疾步跟入佛堂。
那佛堂已經半塌，佛像灰頭土臉，四壁和地面全是厚厚灰塵，四下里殘羹遍地，臭氣熏天。老者自顧自地將香案上已經腐敗的供品撥向兩邊，一屁股躺上去，從懷中掏出半個蘿蔔，以袖口擦擦泥土，安閒自在地啃起來。
“老丈……”李重耳見這遍地污穢，幾乎無處置足，只能站在門前開言：“本王有一事相求，聽說你身懷異寶，乃是佛經中所云之柳枝甘露，請給本王打一壺來。”
老者看都不看他一眼，只把滿嘴蘿蔔嚼得口沫四濺：“一滴也沒有。”
李重耳咬了咬牙。這老爺子躺在佛前，便真以為自己是佛祖了，敢對他如此狂妄！倘若他真的擁有柳枝甘露，必定便在周圍罷？那麼何必跟他廢話，一聲號令將他捉起來搜遍全身，再命手下在這園內園外掘地三尺以求，又有何難？
倘若……倘若他真的擁有柳枝甘露，那必定不是等閒之人，又怎會輕易被搜出來？再說了，隨便捉起來搜身訊問，自己與那兇殘的赫連勃勃又有什麼兩樣……
唯有努力咽下心頭惡氣，放緩了語聲：“還請老丈指點一二。”
老者又翻了個白眼。他這眼睛，生得又圓又大，白眼仁多，黑眼仁少，每次翻得醒目異常，十分可厭。缺了牙的嘴巴，又啃了一口蘿蔔，咀嚼許久，才道：“你從哪裡聽說我有柳枝甘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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