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王府風燈高展,門戶大開,碧玉驄一道閃電般飛馳而出。
全仗著那苦水井的神童精心調製的澡豆,終於洗脫了一臉紅鬍子,李重耳一邊縱馬飛馳一邊整裝束帶,總算片時不誤,衣冠嚴整地衝進了玉宸宮。
平素就莊嚴肅穆的齊光殿裡,此刻更是肅殺一片,人人臉上都帶著沉重的神情。
“赫連阿利親率十萬大軍,圍困隴安!”
且不用聽那長篇大論的軍情急報,單是赫連阿利這個名字,就足以讓在座的每個人悚然心驚。
夏國乃是遊牧民族,本來只仗軍士勇武、馬匹強健,偶爾在邊境劫掠百姓和財物,並不足以構成大患。自從六年前國主赫連勃勃任命赫連阿利為大將軍,夏軍卻如脫胎換骨,一躍成為足以稱雄天下的強師。六年前的濡水之戰,就是由他統率,橫掃大涼軍隊,連奪雄川、霸川兩座重鎮。
去年新國主赫連安昌繼位,一度與赫連阿利不睦,削奪了他的軍權,故此年初姑射之戰,沒有赫連阿利參與。而如今,他,他東山再起,大軍壓境……
“不如與夏國議和,割讓隴安,保得一方安定。”
司空宋昀於階下跪倒,恭敬稟奏。他是婕妤宋小桃的長兄,一品重臣中最年輕的一位,轄宗正寺、司農寺、太府寺,堪稱是天子與百姓的生計皆在他一肩之上,極得李信信任:
“為戰之道,當知己知彼。赫連阿利的威名天下皆知,我大涼近年名將凋零,軍力疲憊,並沒有實力與他對抗,與其白白勞損軍力,不如暫時求和,以圖休養生息。”
“萬萬不可,聖上明察!”太尉裴放焦切萬分,飛快奏道:“隴安如再失陷,整個慶陽郡全部淪為夏國所有,東南邊境再也無險可守,前方一片坦途,夏軍可長驅直入,直取敦煌。年初萬千將士浴血奮戰才保住隴安城池,怎可以一朝拱手相讓!”……
李信默然不語。齊光殿中,死一樣的靜寂,四下燈火,都要被這沉重的空氣壓熄。
“阿二?”
二皇子李重盛連忙挪動肥壯的身軀,恭恭敬敬施下禮去:“裴太尉說得是,隴安絕不可失。宋司空說得也是,夏軍兵力強大,我大涼沒有必勝的把握。”
李信蹙起了雙眉:“那麼你的意思呢?”
“臣以為,治標不如治本。夏國之所以對我大涼敵意如此之深,或許與我國背約不守有關……”
李信虎睛微眯,語聲陡然變得寒冽:“背約不守,是說朕了。”
“不不不,不不不,”李重盛趕緊搖手,嚇得一身冷汗直冒,整個身體都向後退去:“臣的意思是,我國六年前與夏國訂下濡水之盟,以四弟入質,換取兩國交好,但是貴妃娘娘與四弟中途逃走,此後夏國對我國的進犯,就一刻都沒停止過……”
在他下首低眉順眼靜坐的四皇子李重華,聞言猛地抬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