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吧。”
他低聲開言,聲音中滿是蒼涼和疲倦。
“一路當心,自己保重。”……
雲龍門外,莊嚴的《大護》樂聲中,祭壇上的牙旗、戰鼓、金鐸、兵器,都淋了牲血,它們將護佑全軍將士,在未來的戰鬥中大敗敵軍。
戰鼓三通,祭壇上的火堆燃起沖天烈焰。李重耳肅立於高台之上,那挺拔身姿,英俊容顏,被烈焰所映,更顯英氣勃勃。
他的面前,是三軍將士,身後,是至高無上的軍旗,還有皇天,后土,神州,岳鎮,海瀆,源川,眾多接受祭祀的神靈,此時都不知在哪裡默默浮動著,俯瞰這些即將奔赴沙場血戰的芸芸眾生。
這五千男兒,有熟於戰陣的舊軍,也有初涉沙場的新人,有未及弱冠的少年,也有年近半百的老將。晨霧中一雙雙眸光閃動,有的緊張,有的茫然,有的充滿期冀,有的半信半疑……此戰艱辛,民間早已傳言紛紛,眾人心中多少都有些忐忑,只憑著一腔熱血,或是為著一點生計,聚集在這面牙旗之下,隨這初次統軍的少年元帥,一起奔向遙不可知的未來。
他會對得起這份追隨嗎?
千里馳援,以少敵多,只可勝不可敗,他能做到嗎?
還是那句話:滄海橫流,唯搏而已矣!
他特地去了甘家香堂找蓮生告別,求她再送一句平安。那蓮生姑娘此次態度奇異,竟然毫無離情別緒,非常篤定地點著頭:“你嘛,一定能平安歸來,這有什麼疑問。”
“你怎麼知道?”
“我會一直護佑你。”
“咹?”
他相信她。這女孩子有神奇的力量,令他不自禁地信賴。眼看著她笑容晏晏,光潔白膩的面頰反射著瑩瑩亮點,自己心中萬千思緒,紛紛然撞擊胸膛。此去又是一段長久離別,來日悠長,一切無法預計。然而為了江山,為了家國,他不能流連在她身邊。
李重耳展開手中玉簡。那是他的出征誓詞。什麼“天用剿絕其命,今予惟恭行天之罰”,“用命賞於祖,弗用命,戮於社”,早已倒背如流,但是此刻,面對著這五千張神情各異的面孔,腦海中還是擁塞一團,只覺聲音艱澀,恍如自己的心情,又激動又混亂。
“格爾眾庶,悉聽吾言!……”
這不是他想說的話。
手臂一揮,將玉簡丟給身後的太常寺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