蓮生的臉也有些發白了。她應募倉促,大軍出發前五天才匆忙加入,熟悉旗號都還來不及,根本沒留意這什麼軍法十七禁。自恃守法良民,什麼奸-淫-婦女散播怨謗之類的都不會與她有關,但是……怎麼還禁止飲酒?
“飲酒有什麼不對?喝飽了更長精神,可以更好地殺敵。”
“你去跟官長講這道理去!”牛大眼急得不行,對著她耳朵低吼:“規矩就是規矩,當小兵的你聽著就是。這十七條律令一旦違犯,定斬不赦,當場就砍了腦袋掛在旗杆上示眾,懂嗎?快倒掉快倒掉,酒袋要麼扔了,要麼洗乾淨,一絲酒氣都不能留!”
蓮生哪裡能聽從,眨著眼睛思忖了片刻:“好吧好吧,我仔細藏起來就是。”
“還藏起來,一旦被別人看見,小命兒就沒有了!……”
“放心吧,眼哥,我再不給別人看了。多虧你對我好。”
“唉,唉,你這犟小子……少喝幾頓酒有什麼大不了啊?為了飲酒連性命都不要了嗎?”
蓮生嘻嘻一笑,用力拍拍行囊:
“它,就是我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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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里寒光生積雪,三邊曙色動危旌。
大涼嘉興十六年十月初五,敦煌援兵千里疾行,終於抵達慶陽郡,與東境諸郡調集的五千援兵會合,在隴安城西五十里外西洛水畔紮下營盤。
快馬疾報,隴安城頭已經血流漂杵,夏軍強攻六次,涼軍傷亡慘烈,城中將士不足兩千。
“……夏軍十萬兵馬在各個方向嚴密圍困,我軍這一萬援兵也須提防夏軍進襲。敵眾我寡,要保證兵馬糧草全數進城,不能正面對敵,要找一個便於突襲的地勢,變幻陣型,攻敵之難防……”
西洛水畔,中軍大帳徹夜燈火通明,李重耳與麾下將領圍攏在隴安輿圖邊,竹籌戳戳點點,緊張爭論不息。蓮生和其他三名親兵侍立李重耳背後,圓睜雙眼看著他的一舉一動。
這小殿下在大軍之中,與平素跟蓮生比武廝打時的模樣截然不同。臉上仍不失天真稚氣,然而更有凜凜威勢、勃勃英姿,一個少年統帥的風采,自那飛揚眉梢、湛湛雙眸、緊抿的唇角,無聲無息散發出來:
“……城南城東都是平原,夏軍騎兵精悍,萬不能在平原上開戰,但是城北與城西山勢險峻,兵馬難以翻越……如何引開夏軍主力?赫連阿利熟讀漢家兵法,雙龍戲珠陣必然騙不過他……箭矢陣太容易被夾擊!一旦被沖斷就是個全軍覆沒……”
初次從軍的蓮生,根本聽不懂這些爭論,只能努力自輿圖上和眾將神情上理清一點端倪。滿帳喧譁聲中,案前的李重耳提高聲音,指向坐席對面一位白衣素服的將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