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屋靜寂,良久無聲。
忽然一聲輕響,是妝檯前散落的一瓣花鈿,無風自動,緩緩飄落地面。
“阿阮……”
姬廣陵身子劇震,淚如雨下。
他膝行向前,小心地拾起花鈿,雙掌合攏,緊緊抱在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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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已過,隴安城頭依然燈火通明,映照著一排排血色旌旗,於疾風中鼓盪不息。
輪值的將士們衣甲不解,各自守在崗位,身邊火把投下搖曳的影子,將一張張面孔塑成異常冷硬堅決的形狀。
蓮生抱著她的銀槍坐在旗杆下,凝望城外夏軍大營動靜。那營中也和這裡一樣長夜難眠,一座座大帳徹夜燃著昏黃燈火。戰爭真是個奇怪的東西,為了少數幾個人的欲望,讓這無數生靈捨棄安居樂業,在這徹骨寒涼中,生死邊緣下,茫茫無助地掙扎……
“真沒想到,你這個粗魯蠻橫的傢伙,還有這樣細膩的心思。”
身後傳來李重耳的聲音。蓮生回過頭,只見那殿下一隻手抵在旗杆上,另一隻手叉在腰間,正低頭俯視著她,燈火下的清朗眉宇間,有些掩飾不住的讚許之意。
蓮生明白他的所指。想到姬廣陵夫婦,心情加倍沉重,例外地沒有嬉笑調侃,只望著城牆下蒼茫夜色,輕嘆一聲:
“能有那樣願意同生共死的鴛侶,此生也是無憾。不過假若我是姬夫人,決不會自盡。一死了之有什麼用?我要為了他,好好活下去,為他完成未竟大業,洗清身後污名。我以我命,續他的性命,才是最後的成全。”
李重耳眸光更加閃亮,揮拳在旗杆上用力一捶:
“我也這麼想。赴死容易,求生難。假若我是姬廣陵,決不會從此一蹶不振,差點相隨而去,我要像你說的那樣,做個抗得住風雨、耐得住挫磨的好男兒,才不負我心愛的人為我許上一生。”
這話說得,語氣雖然平淡,卻是慷慨壯氣撲面而來,果然是豪邁男兒風範。蓮生抬頭仰視那張清俊面孔,嘖嘖贊了一句:“說得好,你比姬廣陵強!”
“你也比姬夫人……喂,哪有自比女人的?……”
城下正對的便是夏軍主帥大營所在,雖然距離遙遠,也依稀可見那高過周圍營帳的高大帳頂,在這深夜裡依然燈火通明。李重耳揮手遣開從人,也坐到蓮生身邊,腳蹬著旗杆下堆砌的重重沙包,視線自那一叢意味深長的燈火,一直望向遠處天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