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然必然。唉,姬廣陵的心思,如今我也全懂了。一路以來厭憎他萎靡不振,一副吊死鬼般的沮喪模樣,前日戰陣之中,方領悟到那份連累萬千無辜生靈為自己而死的愧疚……生死深意,果真是要經歷過才能明白。”
一陣水聲響起,是李重耳伸手撥開水波,笑咪咪地湊近蓮生:“還有你,好兄弟,若沒有你奮勇殺敵破陣,連我的性命都還不知在哪裡。待我回朝稟明聖上,重重有賞。”
蓮生趕忙向另一方游開。“皇帝老兒能賞我什麼,錢財,土地?我才不稀罕。你跟他說,直接轉給我大眼哥好了。”
“牛大眼我已經賞過了,義助同袍,賞銀百兩,田二頃,免三年徭役,命他安心種地去。”李重耳笑道:“昨日那小子被傳,嚇得魂飛魄散,筋酥骨軟,險些在我案前直接昏厥過去,我瞧著他行動艱難,問他是否受傷,他說沒有,我命左右扒下他的褲子,看看他褲子裡脹鼓鼓的藏了什麼東西,他跪伏於地,嚇得連聲慘叫……”
“怎麼啦?那傢伙膽小,你莫要嚇壞了他。”
“哈哈哈,他以為要挨軍棍,所以把全部衣物都裹在腿上才敢前來……”
“哈哈哈哈……”
暢快的大笑,響徹整個浴池,蓮生這緊繃的心頭,終於開始放鬆。滾熱水流浸潤著疲乏多日的肌膚,灰泥剝落,汗垢全消,整個身體漸漸鬆弛柔軟,確是世間難得的享受。
“賀老將軍已經痊癒了,真讓我放下心頭一塊大石,”水霧中響起李重耳開心愉悅的聲音,又在向蓮生接近:“他說你給他服了什麼丸藥?你怎麼還懂這個?”
放鬆的心頭,瞬間重新緊繃。
賀朝宗病危,蓮生前去探望,給他服了兩顆清神祛熱丸。那香丸乃是蓮生花費無數心血製成,不僅用了玄參、犀角、頂勃梨等珍貴香材,更經過辛不離的精心配伍,藥效奇佳。傻耳朵怎麼知道的?這耳朵還真是不傻!
蓮生撥動水波,奮力向另一邊游去:“那個麼……是我自甘家香堂買來的啊,蓮字號的出品。帶著以防萬一,沒想到正好派上用場。”
“是她的啊……那就難怪。”
李重耳喃喃一句,長久沒再出聲。蓮生偷眼瞄過去,只見那少年仰身靠在池邊,雙眼望天,眸光柔軟朦朧,不知在想些什麼,俊秀面龐上掛著一絲沉醉的笑意,宛然又是牛大眼再現。
“遠隔千里,也這樣幫到我。果真如她所說,會一直護佑我……”
氤氳霧氣中,他看不到對面七寶的神情。獨自冥想片刻,回過神來,喜悅地笑了兩聲:“你真是神機妙算,居然想到帶這個。此戰你居功最偉,若沒個大大的說法,不足以服軍心。想要些什麼嘉賞,儘管說吧,我替你向聖上去求。”
蓮生鬆了口氣,漫不在乎地揚了揚眉:“你去告訴皇帝老兒,以後隨我盡情飲酒,不要在軍中一飲酒就斬首,小爺沒那麼多腦袋給你們爺兒倆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