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病情嚴重,不能再耽擱時日。一旦哪一天精魂意外潰散,我救不了你。我知道我沒能力斬殺妖蛇,但是有這藥丸傍身,或許可以避開它的攻擊,直接去采來奇花給你。你不能再去了,女身面對那妖蛇,太危險,我不能讓你冒這樣的險。”
“不新鮮的話……”蓮生猶猶豫豫地開言:“藥效當會打折扣……”
“蓮生,我知道你聽不見。若是能聽見,定然不讓我去。雖說你當我是兄長,但一直以來都是你救護我,幫我解開一個個疑難,你比我自己的兄長還更強。但這次,讓我來救護你。我武力再不濟,也是個壯健男兒,理當代你應對這種兇險。”
這回蓮生終於自他的口唇翕動,讀出了“兄長”這個詞,趕忙連連點頭:“沒錯,不離哥哥,你是我的好兄長。這樣的困境,多虧你陪伴我、照顧我。”
“其實……其實我不想你當我是兄長。”
辛不離更加放低了語聲。雙眼緩緩掃視蓮生面龐,無盡溫柔的眸光里,帶著一絲難以自抑的淒涼。
“這念頭在我心裡轉了快十年了,一直不敢對你說,或許應當趁今日你聽不見,當面對你說一次。蓮生,我不想你稱我‘不離哥哥’,我想你稱我為……稱我為‘郎君’。日想夜想,魂里夢裡,都想。”
蓮生只見他口唇微動,再也難以辨識,神情肅穆,似是喃喃自語,又似鄭重叮嚀,看著語意異乎尋常,自己卻全然不能感知,真急得火燒火燎。情勢至此,已經不能偽裝聽得見,她探身向前,一把抓住辛不離的手,用力搖了搖:
“不離哥哥,你在說什麼?我……我聽不見,你寫給我?”
辛不離輕輕搖了搖頭。“一路陪你來,原也想找機會告訴你,但如今我已經明白了,說出來也沒有用。”
正如他始終不知道白妙的情意,蓮生多年來一直對他的深情毫無感知,無非也就是因為……她不愛他。
只因不在意,所以不知道。像他這般時刻把她放在心裡,自然把她的一舉一動、一顰一笑,盡收眼底,怎可能不知道她的心意?他早就看出她喜歡了柳染,看出她離開了柳染,他比她自己還更清晰地看出她對李重耳生了真正的情意……然而在她心裡,完完全全地只把他當成一個兄長,對他的各種半藏半露的表白,全都沒有放在心上。
這一路南來,她歡歡喜喜地化了男身與他同行,住驛館都要擠同一個房間,日常拍肩抱臂全無男女之念,越是親密,越令他心涼。她對李重耳,哪裡是這樣?李重耳牽她的手換馬的那一刻,一向疏爽的她,滿臉都湧起紅潮,縱然隔著白紗冪籬,他都看得到。
是怎樣走到這樣的地步?是哪裡出了錯嗎,是他哪裡不如李重耳,他還有沒有機會斗過那個傲慢惹厭的殿下?
他必定比李重耳更深愛蓮生,願意傾盡全力保護蓮生,他也……有能力保護蓮生!
“我知道明天兇險,或許一去不回,但我堂堂男兒,必須為我心愛的女子做點事。時光緊迫,我不想將來為錯過了救你的時機而後悔。我已經錯過太多太多了,希望還有挽救的機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