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耳朵，你幹什麼呢？”
“七寶！”
李重耳這份驚喜，一時間連蓮生都忘了，縱身躍到窗前，一把將那壯健身軀拖進屋內，狠狠捶了幾拳：“你去哪兒了，小臭蟲！你不知道教為兄有多擔心麼？”
“找藥啊，我容易嗎我。”七寶推開他，懶洋洋坐到案前，看著案上斟好的兩杯雄黃酒：“好不容易搜集了一兩三錢，去交給那神童，結果你們已經幹掉妖蛇回京了，可教我一通好追。”
“為什麼不好好來看我，半夜翻我的窗子，也不怕我以為是刺客，一劍斬了你！”
“就憑你的身手，想斬阿爺也沒那麼容易。”七寶端起一隻耳杯，笑著向李重耳舉了舉：“既然趕上了端陽節，小爺不願意錯過這杯雄黃酒，來，陪你飲了。”
金黃的酒液，蕩漾杯中，終於兩杯相碰，微笑示敬，各自仰頭，一飲而盡。
藥酒入腹，果真比尋常美酒力道強勁，周身火辣辣的一片熱力蒸騰，心中又甜又暖，隱然又有一片針刺般的痛感。
“這一身酒氣！你剛飲了酒來的吧？今晚不要走了，就與為兄同榻而眠，給我講講你找藥的新鮮事。明日啟程，我們一起回京。”
“才不要跟你一起。”七寶丟下空杯，又向窗外爬去：“你與那小娘同行，我夾在中間成什麼話？你不介意我還介意呢。時日不多，且自珍惜罷，我自走我的路。”
“喂！那你來是做什麼？就是為了飲這杯酒嗎？喂！……”
七寶已經翻出窗子，消失在茫茫夜色中，隨風拋來淡淡的一句：
“是啊，就是為了飲這杯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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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長的路，一步一步地，也量到了盡頭。
足足一個月的時間，蓮生與李重耳並轡同行，踏過江南風物，北地煙塵，細細地遊山玩水，走街串巷，慢慢走過了每個城池每個村莊，終於還是望見了敦煌的巍峨城牆。
五月的最後一天。在敦煌郡周圍也遊了個遍，鳴沙山，三危山，忘憂山，青鸞水，宕泉水，一一玩賞過來。皇城周邊，李重耳已經不能肆無忌憚地以真面目出行，戴一頂青紗帷帽，連碧玉驄都換了全套的鞍韉轡頭做了喬裝，然而每次與蓮生對視，透過重重紗帷，仍能清晰望見彼此的笑臉。
“我可以……明早再回去。聖上命我六月初一復命，那麼我只要趕上初一的早朝，就不算違旨。”
長煙落日，餘暉如金，籠罩著整座城池，那樣威嚴又那樣冷漠，那樣親切又那樣陌生。漫漫南城官道上只有碧玉驄與雪叱撥佇立，浩浩長風裡，蓮生清晰聽到李重耳在輕鬆語氣之後的每一句心聲。
“好，我們再共度一晚。”蓮生爽快地笑了笑，揭開白紗冪籬，仰頭向天望去：“瞧這雲色，明天有雨。可惜不是今天，不然午夜可以看摩訶波樓沙花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