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重耳的面色已經蒼白:“端陽節的味道?”
“對對對!”衛纓驚異萬分:“殿下怎麼知道?”
那殿下雙眼閉緊,仰頭向天,腮邊肌肉微動,只是不發一言。
“這幾日我日夜帶人細搜,已經將那方圓數里之內搜遍,只是再也……”
“不要再搜了,不要再提起。”李重耳一語截住:“我識得她,不是妖怪,不准傷她!”
衛纓張大嘴巴,一雙小眼滴溜溜地急轉。他的職位比李重耳這少司馬高,爵位卻低得多,滿心要討韶王殿下歡喜,一腔熱切地通稟此事,卻得了這麼個結局。他多年為官,自然通曉世故,眼見得站錯了隊,馬屁拍在馬腳上,頓時冷汗都冒出來了。
“不是衛某跟那妖女……跟那女子過不去,”衛纓賠笑道:“是寧國侯的意思,衛某隻是奉命行事。前日將情形回報過去,寧國侯還特地傳話來,說務必剿殺此妖,某不敢怠慢……”
陰鳳儀聽著李重耳提起這句,懸在喉嚨口的心倒放下了一半。嗔怪地提筆指了指兒子:“阿娘就說你胡說八道。寧國侯和衛纓之間的事,怎麼扯到阿娘頭上來?阿娘終年足不出戶,怎麼會曉得九嬰林里什麼妖怪。”
“阿娘,孩兒是有些散漫,但不是痴傻。”李重耳沉聲說下去:“表舅父忽然要衛纓將軍雨後深夜細搜九嬰林,必有緣故。孩兒從自己身邊查起,查出日前紅帛姑姑去我府中送了些衣物,和宮人們敘談了半日,能不能請紅帛姑姑說說都談了些什麼?”
紅帛就隨侍在側,聞言神色不動,只恭謹俯首:“回稟殿下,奴婢只和孩子們聊了聊家常。倒也關心了一下殿下的行止,那都是出自奴婢對殿下和娘娘的敬愛之意。”
“秦雙喜不是這麼說。”
幽深宮院,忽然冷得徹骨。兔毫筆長久地持在空中,筆尖泥金早已凝干。陰鳳儀緩緩拈筆,重新在墨池中蘸了又蘸,蘸得飽了,又在硯台邊沿膏了又膏,過了良久,方小心取過一部新卷,一邊重新抄寫,一邊笑道:
“這卷金剛經,抄了幾次都不能完卷,若不是為阿五祈福,真要丟下不寫了。……阿五啊,你從旁人口中聽了幾句村言野語,就來煞有介事地來鬧阿娘,真教阿娘有點寒心呢。紅帛姑姑看著你長大,一向關心你愛護你,就算問得多了些,也是一腔好意……”
“何止是問得多了些。”李重耳語聲森嚴,已經不是平時那個頑皮嬉笑的少年:
“秦雙喜已經招得清楚,她根本就是阿娘派在我身邊的細作,不僅這次探出了我雨後深夜裡往來九嬰林,平時亦有呈給阿娘的密報,細細錄明我每日言行。阿娘,為何要這樣?我身邊四處被旁人安插了眼線,已經不勝其擾,你我母子之間,也要走到這個地步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