蓮生已經習慣了家中永遠飄蕩著他的樂音,每次她與義母聊天,身邊也總有他在撫琴,夫妻倆若不是陪著蓮生說笑,便是在樂室中圍琴對坐,一個手揮目送,一個低聲唱和。
這是一個奇怪的人,一對奇怪的夫妻。然而他們對蓮生的心意,昭然可表,蓮生感念在心,從不去追問無謂的緣由。天降如此一對厚愛她的雙親,她還要什麼?相親相愛就是了,問那麼多做什麼?他們也從不主動問蓮生的身世、來歷、奇異的體質、任性飄忽的行蹤……
日子就這樣過去,也很好。
萬沒想到,這淡泊絕塵如化外仙人般的義父竟在韶王府出現,還說出驚人話語,教蓮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金翅化血砂,八部眾骨血之毒,世間無藥可解。
李重耳一腔熱血已然流盡,心跳呼吸均已斷絕。
一個樂師,如何能救他回來?
情急至此,已經不假多想,唯一能做的就是全力一試。蓮生腦海一清,當即二話不說跳下床榻,縱身躍到牆邊,飛快地扯下汗巾蒙住雙眼,只怕不牢靠,又以雙手用力按緊。
一片漆黑。萬籟俱寂。聽不到宮羽在做什麼,他似乎連同李重耳一起消失了。
蓮生的腦海中飛出無限猜想,不是不擔心,阿父出自對女兒的愛護,要對李重耳的屍身做些手腳……不不不,阿父決不是那樣的人。不知為什麼,雖然平素只與阿母廝磨,對父親更多地是尊敬,然而心中始終對他有著莫名的親近和信任。
靜靜地等了不知多久,也許只是一瞬,在這漫無邊際的黑暗與焦慮中,又像是過了許多年。
突然間,一道白光閃過,在她眼前爆燃。
極熱烈,極絢爛,光華奪目,貫天動地,穿透一切角落。縱是裹了這重重巾帕,又以雙手按緊,仍有道道毫光毫不留情地射入了她的眼睛。雙眸一片酸痛,仿佛被烈火焚燒,痛得熱淚長流,痛得全身顫抖。周圍萬物都被這白光消融,連地面都已消失,整個身子漂浮在無限虛空里,茫茫無際,載浮載沉。
天地之間,盪起一絲莫名的撼動,仿若地動山搖,萬物崩裂,但又安靜得異乎尋常。
蓮生按緊雙眼,倚在牆邊舉頭四顧,只覺四下里無聲無息,無臭無味,什麼異象都沒有,然而這才是最可怖的異象,驚得蓮生心中呯呯狂跳難捺,全是不祥預感。
沉沉靜寂。靜得耳膜嗡嗡作響。
“蓮生,過來。”
終於聽得父親低喚,蓮生一把扯去巾帕,趕忙迴轉身形。只見臥室中一切如初,宮羽仍靜靜立在榻前,正挽著一隻不知哪裡來的瓷壇放在案上,仍是白衣飄飄,姿容若仙,眼帘低垂,神情寧定,只是按在案邊的手指有微微一線輕顫。
“馬上飽食香丸,祛除毒氣,然後把這酒飲了,快,你女身在此,多有不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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