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明白為什麼在他身中劇毒的彌留之際,忽然見到蓮生現身。
終於明白為什麼祁連郡妖魔作亂的生死關頭,七寶卻始終沒有出現。
七寶他……他為什麼要這樣做?
為什麼要化成一個女子來接近他?他們已經是結拜兄弟,是至親的人了,他,他到底是想怎樣?
母親陰鳳儀早有叮囑,說蓮生必是妖怪,相識之初誘以顏色,時日一長必然加害。李重耳也早知她身懷異術,操控香氣的手段異於常人,卻是萬沒想到,還能變化身體到這個地步。
是人是妖,倒可以不在意。
他與她相處已久,彼此交心,深信她心地良善,胸懷眾生,不是個能害人的妖怪。人,神,妖,魔,到底如何區分?在李重耳的心裡,這點區分不過就在於助人還是害人而已。
然而她竟是男子?是他早已結識的好兄弟所化?
他李重耳,可,可不是傳說中的龍陽君啊!
龍陽之癖,古來有之,敦煌也並不少見。朝中有專好男風者,有蓄養孌童者,大多行徑醜陋,頗令李重耳鄙棄。他與七寶,也不是沒有提過這回事,彼此斬釘截鐵,都說自己不是。
他本來,也深信七寶不是。那小子與他朝夕相處,親密無間而毫無異狀,與他所識得的龍陽一流全然不同。
然而如今才知道,這傢伙竟……竟化成一個女子來親近他。
這是什麼怪癖?
比龍陽之癖還更可怕!
室中變得這樣燥熱,教人身心難忍。一把掀開簾帷,大步行向室外。宮人早被屏退,守夜的侍衛都遠遠避開,四周燈火遙遙,萬物寂寂,空闊庭院中只剩李重耳一個素白的身影。
寒涼晚風瞬間吹透衣衫,滾滾燒沸的頭腦終於得了片刻冷靜。
眼前清晰浮現蓮生的面容,語笑嫣然的天真少女,明朗中帶著慧黠的神情,足以照亮周圍茫茫黑暗。那是一個踏踏實實的女身,世間最美的女身,每一寸肌膚,每一記氣息,每個笑容,每個眼神,每一處的心意,都是無以倫比的好女子。
是男人。居然,其實,是男人。
是男人……又怎樣?
需要介意她的原形嗎?
仰頭望向天空,漫天的湛湛墨藍中,萬道星光閃耀,絢爛銀河橫貫天穹。瞬間精魂飛到千里河山之外,回到隴安星空下,生死戰場中,城頭上的他與他仰望星空,彼此互訴心語;回到祁連郡螢火飛揚的夜晚,星光與螢光交相輝映,印照著他與她無需言表的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