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張妖魔般詭異而猙獰的面孔,赫然現於眾人之前。半邊面頰都覆蓋了厚重的鱗甲,在陰暗的中堂里泛著凜凜青光,那按著面具的左手手腕也是生滿鱗甲,像一隻怪獸的兇猛腳爪,凌空抓攫在眾人心上。
饒是柔然群雄個個悍勇,此時也都驚懼後退,眾侍衛拔刀抽劍,倉皇圍攏在賓主周圍守護,希利垔的拐杖失手落地,伊斥也不由自主地後退兩步,伸手按緊了腰間刀柄。
撲通一聲大響,自一側屏風後傳來。
“公主!公主!”
幾個女子失聲驚叫,踉蹌腳步聲中,高大的屏風撞翻在地,現出藏身屏風後的柔然侍女。屏風下,眾侍女圍護中,一個盛裝女郎,軟軟昏倒,金冠皮裘,面容白皙而稚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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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然公主郁久閭乙真,今年剛滿十六歲。
自十四歲起,她就已經知道,自己被父親丘豆伐可汗社倫許給了涼國五皇子,將來要嫁去千里之外的異國。
不知哭了多少次,要打退這樁婚事,只願侍奉母親身邊,終生不離故土。然而母親病弱,對國家大事毫無進言之地,父親對母女倆雖然算得寵愛,但一提到退婚,便瞬間冰冷了面孔。
婚期原本訂在去年,適逢母親病重,乙真日夜侍奉,寸步不離病榻,可汗擔心乙真出嫁會令王后病情加重而死,只好將婚期拖延了一年。而今病情轉好,再無理由推卻,乙真唯有與母親痛哭而別,被兄長押著踏上不歸路。
故國遙遙,消失在浩浩蒼穹下,陰山莽莽,隔斷了戀戀女兒心。從此要嫁予一個異族陌生人,在山水遠隔的異國終老,再也見不到草原的藍天飛鷹,碧空長河,吃不到美味的烤羊,奶糕,酪茶,呼吸不到無拘無束的空氣,見不到依依眷戀的親人。
“身為王女,要以國家大事為重。”
抵達敦煌的前夜,長兄伊斥親自來客房見她。這位兄長積威極重,連護國老臣希利垔都效忠於他,兄妹之情則是淡薄至極,平生都沒聊過幾句話。有他坐在客房裡,空氣都凝結成冰,乙真雙手抓緊衣襟,將毛氈上的織金紋樣扭成一團亂。
“我不要嫁人。”乙真抽抽噎噎,止不住自己的淚水:“放我回家。我想娘親!”
“從今以後,這兒就是你的家了。”伊斥的語氣,威嚴而冰冷:“有朝一日大業圓滿,接你回朝,奉你為天可敦,任你跑馬圈地,你要什麼阿兄都給你。”
“不要,不要。不要什麼天可敦。”乙真哭得埋下頭去,淚水將厚厚的氈袍都浸濕:“我只要娘親,要自己的家,要我自己的小牛小羊小馬。”
伊斥靜默了片刻,再開口時,語氣變得異常地溫和。
“乙真,你自幼躺在金山銀山里長大,吃不完的烤肉,喝不完的奶酪,騎不完的小牛小羊小馬,不知道我們柔然同胞過著什麼樣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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