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涼嘉興十七年,冬月,癸卯日,宜訂盟納采,餘事勿取。
整個朝堂被一樁新鮮事震盪了。
柔然使團陛見聖上,提出韶王李重耳容顏已毀,跡近妖魔,無法與公主婚配。大涼君臣倒是對此已有準備,勸解說這異象只是一時紕漏,並無大礙,但伊斥只堅持說公主傷心欲絕,誓死不嫁,若要婚事照常,除非換掉新郎。
這要求實在駭人聽聞:卻要怎樣換掉新郎?婚姻乃是人生大事,縱在民間也是歷經六禮而隆重其事,兩國和親,更是牽涉極廣,所有的細節,等閒不能變易。柔然公主與涼國皇子結親,天下皆知,退婚也就罷了,冒名頂替如何使得?
正在為難之際,四皇子李重華挺身而出,願與五弟替換。
兄弟易婚?比冒名頂替更加匪夷所思。李信和群臣覺得此事荒唐,只怕柔然不會接受,孰料柔然方面對李重華卻相當滿意,一口就答應下來。
一拍即合,兩廂情願。雙方都如獲至寶,當即便命宗□□照常籌備婚事,只是將新郎由韶王換為肅王。
韶王因為粗疏大意,以致於差點惹起禍端,受了不小的責罰。文武百官眼見得這自得自戀的美少年既毀了容顏,又錯失美妻,還被罰俸祿,削封邑,遭遇實在太慘,禁不住都有些同情,私下裡紛紛勸他節哀順變。那殿下也是沮喪著面孔,一疊聲地長吁短嘆。
唯一懂得他心思的,是他的母親,貴嬪娘娘陰鳳儀。
“是怎麼搞成這樣子?”猗蘭宮中的陰鳳儀,望著兒子猙獰可怖的容貌,強行壓制著內心的翻騰。
“孩兒太過蠢笨,沒按方子服藥……”
“你不是太過蠢笨,是太過聰明!”
悽厲的叱罵,響徹猗蘭宮庭院,陰鳳儀的貼身侍女紅帛,急忙上前安撫。
陰鳳儀劇烈地嗆咳,又急又氣地喘息著,素來蒼白的面容都潮紅起來。李重耳心中有愧,低垂著頭做不得聲。
“阿五,教為娘怎樣說你才好!你必是為了那妖……那女子,自己身子都不顧了,故意飲下這要命的湯藥!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得損傷,孝之始也,你居然為了打退這樁婚事,想出如此下策!也不與為娘商量,你的心中,真的再也沒有為娘了嗎?”
潸潸淚水,終於自陰鳳儀眼中落下,一雙手抖抖簌簌,撫摸兒子那可怖的鱗甲:
“阿娘的阿五,美如冠玉的嬌兒,你怎麼忍心對自己下這樣的手!你這心中,到底是被什麼迷了魂魄……”
“阿娘,孩兒說過多次,只是想娶自己心愛的人。”
李重耳跪在母親面前,溫聲勸慰:
“阿娘對我的關心牽掛,我都懂得,但是能以肌膚損傷換取與心上人相伴的機會,這點付出,十分值得。身為男兒,這點損傷不妨礙我護國護民,孩兒仍是阿娘養育的蓋世大英雄,將來必讓阿娘為我驕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