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重耳:蓮生在我手上,贖金黃金一千兩,丁卯日辰時,羊圈村西四里老磨坊,自己來,不准帶人,不准攜兵刃。膽敢失約,等著收屍。你爺爺,欽此。”
下面印著一隻手印,形狀纖細,色呈詭異的絳紅,濺得淋淋漓漓,看起來不是印泥,是……血。
簌簌微聲,響徹耳鼓,是姬守嬋的雙手難以自抑地顫抖著,抖得整張紙跟著顫成一團。
這根本不是文書,是一封綁架勒索信!
不知是何人送到府中來,雖然言辭鄙俗,跡近胡言亂語,但內容險狠,書記官不敢輕忽,仍然鄭重其事地呈送殿下閱示。
那蓮生姑娘,是被人擄去了嗎?
丁卯日,就在明天。
這封信到了他的手裡,他會怎麼做?
她太知道他了。他會不顧一切地依照信中所言,不帶人,不攜兵刃,強撐病體,冒死前往,去那個不知埋伏了多少人、做過什麼手腳的險地去見他的蓮生。沒什麼擋得住他,沒有人能說服他,他顧惜那女人的性命,比顧惜他自己更甚……
這個女人,終將害死他,遲早會害死他。
“膽敢失約,等著收屍……”
一道電光,驀然照亮了姬守嬋的腦海。
令她遍身麻木,呆立當地,全然無法動彈。
為什麼要讓他知道?
為什麼要眼看著他不顧生死地去救她?為什麼要一直眼睜睜地,看著這個名字,反反覆覆地糾纏他,傷害他?
姬守嬋之所以有今天,是他救下來。也許冥冥中,有什麼力量要代她實現心愿,給了她一個大好機會,讓她回報他,守護他,救下自己心愛的人……
雙手越攥越緊,將那張原本就皺巴巴的草紙,死死攥成一團。
廊外橐橐靴響,有人疾步奔來,一聽這急切的步伐,就知道是輔護都尉霍子衿。姬守嬋飛快地將紙團塞入懷中,卻在領襟下頂出一個詭異的凸起,匆忙掏出,欲藏入腰間佩囊,然而雙手劇顫,接連幾下,都扯不開囊口絲絛。
腳步聲已到門口,姬守嬋猛地將紙團塞入口中,俯身抱起那一匣公文,快步奔入李重耳臥房。
“殿下怎樣了,恢復得好嗎?”
窗前的姬守嬋背影窈窕,專心整理著案上藥具,過了好一會兒才轉過身來,望向踏入門檻的霍子衿,唇角綻放出一絲由衷的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