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鈞一髮,生死之際,哪還顧得上多想。
眼望夏軍陣中令旗變幻,千軍萬馬正在圍攏,而那弱女子一身是血,只攀不上馬鞍。心中還未思量明白,腳下早已力夾馬背,疾速馳近,俯身去拉蓮生的手:
“姊姊,快上馬!”
蓮生心裡,卻比適才更為緊張。
自己早萌死志,一切結局置之度外,但這小妹子不顧一切地沖入陣中相救,一旦失陷,要死得如何慘法?一時間忘卻了疼痛,忘卻了血流如注的傷口,拼盡全力扒住雪叱撥鞍韉,掀下鞍後馱著的酒囊:
“你先走,快!”
那還是隴安大戰之後,李重耳為她求得的旨意,特許她軍中飲酒不受約束,自此可以“奉旨飲酒”,公然隨身帶酒以備急需。
此刻情勢緊迫,拔塞子都已經來不及,只以馬槊一把戳開袋口,仰頭一陣狂飲,只覺遍身漲痛,筋骨錯位,就在這一瞬間化回了男身。
霍子佩真正驚得呆了。不是幻術,是真的!眼睜睜地看著那女子飛速變化,恢復雄健男兒,一躍上馬,以槊尖猛刺她的馬臀:“不要管我,衝出去!”
鼓聲震耳欲聾,四周黑影滾滾逼近,夏軍追兵已經合圍。
漫漫軍陣中的二人,如巨浪中的砂礫,憑膽氣,憑虎威,憑一身武勇,不懼生死地直衝前方。蓮生揮動長槊,緊緊護住霍子佩身周,手中雪刃飛舞,奮力搏殺,腦海中卻是昏昏沉沉,漸漸地有些神志不清。
這花香中,有毒!
模糊聽見號角變幻,殺聲四起,是涼軍破陣救援。卻已經握不住馬韁,看不到日光,感覺不到胯-下戰馬奔馳。身如騰雲駕霧,重又摔在地上。殺聲驟近驟遠,終於陷入了完全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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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俘了??”
“是。……”
張鈞程手捧頭盔,低頭肅立,慚愧得不能直視李重耳的雙眼:
“我軍已經衝破夏軍包圍,但是沒想到,張七寶他……他沒馳出幾步便跌下馬來,昏在地上,就在護城河邊,四周全是夏軍,我軍救護不及,眼睜睜看著他被……被……殿下……恕罪。”
李重耳仰頭向天,望著營帳上空。夜已深沉,天穹藏藍,朗月星辰都被濃濃的烏雲遮掩,伴以淒涼的畫角聲響,令整個大營都瀰漫著沉鬱氣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