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翻面色慘白,嘴巴微張,長久一聲不吭。張鈞程接著說下去:
“你若執意覺得報仇重要,便讓我一劍先殺了你,諒你也沒有話講。你若還有男兒識見,就此改邪歸正,想想你父親希望你成為什麼樣的人,而不是一味執著於一己私怨!”
李翻的眼中,也漸漸湧起了淚光。
父親希望他成為什麼樣的人?
父子訣別之際,李翻早已懂事,一切歷歷在目。靖王李恂,少年從軍,追隨二兄李信東征西戰,軍功赫赫,故此李信登基後將譽王、熹王都封在京城,唯獨賦予靖王兵權,准他繼續駐守東境。李翻在軍營長大,自幼玩慣小刀小槍,靖王對他的期冀,也是護國護民。
“朝堂險惡,阿爺不希望你涉足。倘若阿爺一切平安,順利度過此劫,讓你將來承襲王爵,繼續駐守東境,那是最好。倘若有變,你便高飛遠走,離宮闈爭鬥越遠越好,不過你要時時記得,你是李氏的子孫,大涼的子民……”
五歲的他,並不能完全聽明白,只努力記在心裡,拼命點著小腦袋。當時的父親,一臉憂色,想必早已預見前路陰霾,最後抱住他的時候,良久良久都沒有放開……
一時間萬念俱灰,只覺人生都失去了方向。縱使殺掉李信,父親也不能復生,李重耳更是毫無被殺的理由。若就此迴轉敦煌,無法面對柳染,若要轉往中原,養育他長大的秦淮已死,大千世界,只剩他孑然一身,竟然無可投奔。
抬眼望著張鈞程,他當年亦是孤苦伶仃一個人,這九年是怎麼熬過來?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年輕人,卻是有勇有謀,胸襟成熟寬廣,實在自慚形穢。
“你的……你的容家軍,為什麼不重新召集呢?”李翻低聲開言:“若是容家軍還在,我卻不妨投奔於你,算是了結了上一代的冤讎。”
“國家情勢,已不容許蓄養私兵。”張鈞程淡淡一笑:
“東境容家軍與靖王的軍隊兩路私兵,與朝廷呈三足鼎立之勢,如何能夠長久?如今軍權匯聚於朝廷一身,方是令天下平安的大計。你若有心投軍,我這裡歡迎得緊,你就在我帳前做個親兵吧,你我一起破陣殺敵,同我們祖上一樣,攜手為國建功。”
張鈞程轉向李重耳:“殿下的意思呢?此人行刺於你,最終還要殿下發落。”
李重耳面色蒼白,視線只在張鈞程與李翻之間游移,良久沒有出聲。
他終於明白,當年白河之變,真正的緣由所在。
靖王與定國侯兩路私兵駐紮邊境,勢力強大,已成朝廷隱患。然而靖王是聖上親弟弟,當年又是輔佐聖上登基有功,聖上萬不能對他下手,容家亦是累世功臣,忠名遠揚,沒有理由加罪。
李信便製造了一個圈套,令雙方自相殘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