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蓮生不是第一次見到陛下了。”
“哦?”李信換了個更舒服的坐姿,饒有興味地打量蓮生:“你何時見過朕?”
“兩年前宋婕妤重病,我揭榜去馨寧宮中診療,見到陛下親自在榻前探視,抱著寧王殿下……”
“什麼?”李信雙目微睜,陡然放出異樣的光芒:“宋婕妤那次的重病,是你治好的麼?”
“不不,是與我同去的民間疾醫辛不離治好的。……去年仲秋含元樓之變,韶王遇刺,陛下去韶王府探視,我又見過陛下一面……”
“阿五中的金翅化血砂,也是你治好的?”這回李信真正難以掩飾自己的動容,整個身體都在榻上坐直了:“朕一直奇怪,那金翅化血砂分明是傳說中無法療治的劇毒,唯有八部眾骨血可解……”
“不是,也不是我。那是……是韶王自己天賦異稟,獲得了飛天的庇佑,所以才順利康復。”
殿中一片死寂。李信也不再說話,只盯著蓮生,凝視良久,終於慢慢轉向階下的李重耳:
“阿五,私自出京參戰,律當死罪,你離開京城的時候,想必早已明白。”
李重耳和蓮生都是心中一凜,尚未回話,李信卻又接著說下去:
“不過去年仲秋那夜,你捨身救我,我當日便許了心愿,日後饒你一次不死。這次的罪責,朕不追究了。須記得今後不准再犯,你的恣意妄為,也早該收斂。”
李重耳伏身拜倒,正待謝恩,卻又被李信接下來的幾句話,澆得涼徹心扉:
“你與民間女子相好,朕早已知道。當日柔然使團到來的前夜,你忽然遍體生鱗,說是誤服了藥物,只怕沒那麼巧罷?若不是後來事情迎刃而解,你這一次不死的機會,在那次便已經用上了。”
李重耳只覺得領口已經汗濕,伏拜在身下的金磚地面,如火爐如冰窟,將他身體忽冷忽熱地恣意折磨。鴉雀無聲的虛空里,耳邊傳來李信淡淡的最後一句話:
“寧願做個生鱗的妖怪,也要抵禦這樁婚事,你這心意,也是十分堅決的了。”
李重耳抬起了頭。
事已至此,他也橫下了一條心。
“啟稟聖上,臣早已心許蓮生,此生絕無二致,縱使聖上降罪,臣也只願與蓮生生死相依……”
李信沒容他多說。
“朕原本已經立定了主意,任你搗什麼鬼,萬不能容你迎娶一個民間女子。不過這女子既然是飛天與澹臺詠的女兒,那又另當別論。”
一聲極輕極淡的嘆息,自李信口中吐出,大約只有近在咫尺的蓮生聽得見。
“澹臺詠也多次隨我征戰,戰功赫赫,我記在心裡。他與我不大和睦,但是為人忠直得很,我也十分賞識。當年意外身亡,真教我扼腕嘆息,不然如今必定還是國之棟樑。不過有女如此,也令人欣慰得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