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阿四,你……”李信抬起手指,指向階下的李重華,語聲已經變得沙啞:“你如此狠毒。”
“懇請聖上,不要誤解臣的一片孝心。”李重華靜靜跪拜於地:
“臣素來與世無爭,這一生沒有別的期求,只願與母親安享餘年,也願父親千秋萬歲,那是社稷之福,也是臣與母親的庇蔭。只要聖上賜臣與母親一點立錐之地,臣願竭盡此身,保聖上龍體長安。如若聖上不肯相容,那麼臣與父母在另一個所在闔家團圓,也是臣的樂事。”
殿中靜寂得,仿若時空凝固,萬物冰封。不知過了多久,那龍案後的天子,終於坐直了身體。
“朕平生不受人脅持,何況朕的兒子!”
語聲凌厲,兇猛,仍充滿勃勃殺意:
“用區區一顆延壽水火丹脅持天子,痴心妄想。天下神醫無數,豈能破解不了一個藥方?朕千秋萬歲,自有上天庇佑,將你碎屍萬段也不妨礙朕的長生!一刀斬了你,倒是便宜了你這毒物,朕就教你活下來,嘗盡塵世煎熬!王懷祖!”
殿後珠簾打起,御前常侍王懷祖小跑著奔入,俯身御座之側。
“傳旨。”李信向後一靠,重又恢復了平靜的神色:
“即日起,褫奪肅王爵位,貶為庶人,關押天牢,終身不得踏出半步。容春靄押回沐芳宮幽禁,朕一日平安康健,便教她一日平安康健,朕一日不安寧,便教她百倍承受苦楚!”
“喏。”
王懷祖躬身回應,垂下的眼帘後,視線悄悄轉向階下的李重華。
那少年微微昂首,秀麗的長睫閃動,與階上的君王對視。殿中光線蒼茫,映得那張精緻面龐如月華籠暈,如夢如幻,神情間沒有淒楚,沒有絕望,倒是帶著一絲滿足的笑意。
“臣領旨。叩謝聖上隆恩。”
李重華鄭重跪直身體,稽首三番:
“保父母平安康健,臣萬死不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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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殿下脈象恢復了!”
李重耳的榻邊,眾人此起彼伏的歡呼聲里,蓮生疲憊地坐倒,握緊手中玉瓶。
那封喉華藻,實是聞所未聞的劇毒-藥物,太醫署使盡法子也無法療治,最終還要靠這神物,當年那飛天、蓮生的阿娘,為李重耳留下的玉瓶。
小小的瓶子,看似平平無奇,卻是天神獨有的軍持淨瓶,佐以柳枝甘露,能凝聚驅病健體的摩訶波樓沙花香。兩年前蓮生與李重耳花費莫大心血製成這瓶奇香,在歸雁里瘟疫中,拯救了無數民眾的性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