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也有兩千款!將軍說是清淡的味道,有青杏香氣,那麼必然不是西域香品,可以排除掉一半。”
“將軍常年駐紮慶陽郡,夫人必定不能時時來買香品,定會每年採購一大批,如此成批購買的香品在卷宗中應當有記載,查一查有多少主顧是外地來採買的?……”
“是‘夢中身’。”
一個清朗的聲音響起,壓下整個庫房的喧譁。一個妙齡女子上前,月白襦裙,外罩半透明薄紗蟬衣,雲髻低綰,容顏清麗,神情嫻雅,飄飄然有出塵之氣,正是一品香博士白妙。她一開言,瞬間連店東甘懷霜都靜默下來。
“六年前定製,連續用到前年,青杏香氣,一年採購一批,我想起是哪一位了。”
裙衫翩然,白妙行到姬廣陵面前,仰視那滿面滄桑的將軍:
“夫人只來過一次,但我印象深切。她說是自千里之外還鄉,指日還要赴邊,希望帶一款家鄉的味道陪伴日常。她說與夫君青梅竹馬,在淮山縣鄉間長大,村前村後栽滿杏花,她深深記得青杏的香氣,魂里夢裡都牽念,故此我為她定製了一款‘夢中身’。夫人此後再未回鄉,只是每年都派人來購買‘夢中身’,直到……直到前年……”
當著這許多女子的面,姬廣陵不能流淚。
滄桑眉宇間,不自禁地微微顫動,閉目片刻,深深施了一禮:
“多謝眾位相助。在下再定製一批‘夢中身’,此後……此後也每年都來購買。勞煩眾位高人,香雖虛無縹緲之物,卻也是人生莫大慰藉。”
“將軍客氣了。”立於人群之後的甘懷霜,肅然還禮:
“能以香品慰藉眾生,正是香道中人的至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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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花已落,故人未歸。
瀟瀟雨聲里,白妙獨坐櫃後,就著燈火閱讀醫書,時而抬起眼帘,靜靜凝視門外雨景。
整整一年時間,她已經習慣了這樣獨自度過,似乎也並沒有在等誰回來。
然而在內心深處,終是忍不住地數著日子,算一算自從去年二月二十,已經過去了多久。
那一日也是這樣的微雨綿綿,那人在她的鼓勵下,毅然出發去陪伴他的心上人赴南方尋找奇花,一去再沒回來。一年時間,一直也有鴻雁傳書,講述他在南方遊歷的點點滴滴,然而隔著彩箋尺素,總是隔了一層,看不到他真正的所思所想。
此生就這樣遙遙相對,各自孤身行旅嗎?
誠然她已經做好準備,寧願以香為伴,獨自懸壺濟世……
然而,終歸,暮色中,雨絲里,總有一絲悵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