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口!”李信嘶吼一聲。
蔣邈霎時間自知失言,撲通一聲跪倒,用力叩頭不止,額頭都磕出血來。李信卻絲毫沒有看他,血紅的雙眼,只盯在辛不離臉上。
“教朕如何信你?”語聲終於變得虛弱,劇烈喘息中,幾乎難以聽清:“你這湯藥,人人服了都死,只有朕服了能保命?教朕如何相信,你不是在設毒害朕,不是為了賞金,甘冒奇險,教朕以身試藥?太醫署的侍醫都逃光了,你卻進宮來……”
“臣是醫師,不是毒師。”辛不離身體挺直,昂然直視那君王的眼睛:
“醫者仁心,只以眾生為本,此心天地可鑑,信與不信只在陛下。臣竭盡全力診治病情,為的也不是陛下,而是眾生,臣的一位友人教導過臣,皇親貴胄也是人,為醫者當一視同仁!”
又一陣劇痛,扎穿了李信的身體,令那天子來不及思忖這番答話,已經嘶吼著翻倒榻上。腹中千刀萬刀翻絞,一股股鮮血噴出喉嚨,飛濺錦褥之中,四肢不停抽搐,在眾多侍醫的用力按摩下也仍然僵硬地蜷緊。
人當如此絕境,連死都是更好的選擇。
顫抖的手指伸向藥案,一把抓緊那隻玉碗。眾人驚恐的注視中,李信長吸一口氣,滾圓的雙眼瞪住碗中藥湯,僵持片刻,猛地仰頭灌入口中。
帷帳翻騰,床榻都已掀翻了一半。可怖的咆哮與掙扎聲中,階下侍衛們不能自禁地打著哆嗦,雙手用力握緊長劍,抵住那跪在身邊的那少年醫官,自己卻只想轉身逃跑,離這詭異的宮殿越遠越好……
“陛下!”蔣邈尖利地嘶叫一聲。
帶著驚駭也帶著狂喜,他不顧一切地雙手探向李信嘔出的鮮血,自那血泊中抄起一物。
胡桃大小,朱紅顏色,皮軟而厚,五足帶吸盤,在掌心的淋漓鮮血中蠕蠕而動。
“冥河星落子。”辛不離低聲開言。“以醋煮酥,焙乾研末,用黃酒炮製,比尋常星落子更具良效。”
榻上的李信,終於停止了掙扎。
整個身體,綿軟如泥,靜靜仰臥在混亂不堪的錦褥中,血汗交浸的污水裡,卻是遍體舒泰,比天界祥雲還要令人愜意。腹中仍有餘痛,然而比起這十餘天晝夜不息的絞割,已經可以忽略不計了,望向帳頂的視線,從散亂到空茫,終於漸漸聚起了一點點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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