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案後的李信,全程不動聲色,唯有銳利眼神透過重重垂旒,凝視著相對笑語的慕容延與蓮生。不知他的心中,有著什麼樣的盤算?朝堂就是沙場,踏錯一步便是性命之憂,任何人都不能挑戰天子的威嚴!
終於一聲朗朗大笑,打破了近乎凝固的氣氛,是慕容延長身而起,端著酒杯,緩步走近龍案。
“涼國的聖明天子啊!我有一事相求。”
李信也展顏一笑。“可汗但講不妨。”
“適才我忽然想明白一件事,婚姻大事,本當你情我願,怎能以權位相逼?我未經公主允准,貿然求婚,實乃不自量力,冒犯了公主玉顏,還望公主恕罪。”
慕容延以右手捂住心口,鄭重向跪在龍案前的李可兒一躬身,又向李信深深打躬。李可兒猝不及防,向後急退,李信卻是唇角極緩地上揚,微微點了點頭。
“兩國邦交,靠的是誠意,不是聯姻。我,吐谷渾的可汗,對涼國滿懷誠意,此番前來,也感受到涼國天子的赤誠。既然公主無意,我也不願強求,這樁婚事,只好請天子收回聖命了。五匹龍種照舊送來,算是我吐谷渾與涼國結盟的見證。”
燕綏樓瞬間一片大嘩,縱使兩位君王在座,席間也禁不住一片交頭接耳。
“……怎麼能放棄婚事,還照送龍種?可汗這是飲醉了,快去打個圓場,請他回來!”
“事到如今,公主已經不重要,份量更重的當然是神女光降吐谷渾……”
“那公主連一頭秀髮都剃得精光,這是心志已決,再無勉強餘地,可汗堂堂一國之君,豈能到了這個地步還死乞白賴?正好順水推舟,了結這樁親事,既顯自己大度,更能占據主動,牟取我國更大利益……”
李信手握酒杯,臉上慢慢浮起瞭然的笑意。
慷慨允諾婚事取消而聘禮照舊,這位年輕的國主果然不凡。胸襟見識,氣魄謀斷,都著實地令人欽佩。然而天下絕沒有如此便宜之事,讓你分文不出而取厚利。他把好話亮在頭裡,就是把鞠球踢到了李信面前,李信若是拿不出能接得住的招數,可教天下小看了。
“呵呵呵,大可汗果然慷慨赤誠,可敬可敬。”
李信也掂起手中酒杯,高舉示敬:
“如此更好,兩國不以婚姻而以誠意結盟,兄弟同心其利斷金。適才可汗提到願請王妃前往吐谷渾一行,既然是盟國,豈有不准之理?韶王妃,你去一趟吧。”
蓮生緊繃到現在的心弦,終於鬆弛。
一瞬間只覺衣衫都已被汗水濕透,努力維持住鎮定的笑容和端莊的儀態,向著龍案,緩緩下拜:
“尊聖上諭旨,謝可汗美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