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混蛋!”又一次被史琉璃有節奏的尖叫聲驚醒的李重耳,煩躁地推一把睡在身邊的百里孤鳴:“你去叫他們閉嘴!吵得敦煌都能聽見了!”
“他們哪裡肯聽我的。”百里孤鳴可憐巴巴地坐起身:“那個畫師,傲慢得跟天王老子一樣,從來都沒正眼看過我的。”
李重耳拔地而起,揉揉雙眼,抬手正正衣冠,決定御駕親征。
柳染和史琉璃棲身的山洞,其實離他們相當遙遠,能吵到這個程度,那史琉璃真不是一般地鬧騰。黑夜中循聲走近,只見白鹿瑤光臥在洞口,那麼大的喧譁都沒把它吵醒,卻在李重耳接近的時候,驀然抬頭,一雙湛亮黑眸,緊盯在李重耳臉上。
“噓……我沒有敵意……我是蓮生的夫君,自己人,明白嗎?”
當日李重耳被阿修羅神識所控,持劍殺向蓮生,險些被這靈獸的鐵蹄取了性命,至今想來心有餘悸。趕緊停步,站在洞外遠處,只聽得史琉璃叫得一聲緊似一聲,腔調狂熱,放浪,媚意入骨,帶著無盡的興奮與滿足,還夾雜著聽不懂的粟特語和敦煌市井髒話。
“喂,小點聲兒行嗎?吵得人沒法睡覺!……明天還要趕路!”
名震敦煌的韶王殿下,話說到這個程度,已經接近卑躬屈膝了。洞中靜了一瞬,李重耳心中暗喜,正打算班師回朝,卻聽洞中殺聲震天,史琉璃加倍高亢地尖叫起來。
“啊———啊!啊!啊!啊!干你娘的心肝!哦哦……啊!啊!啊!……”
李重耳落荒而逃,有多遠逃多遠。
他也是成了親的人。有他刻骨思念的,正在千里追隨的人。這叫聲令他不能自抑地想到很多東西。一瞬間身似火烤,心如刀割,哪裡還能再回到山洞安睡,唯有發足狂奔,直朝著山丘另一邊逃去。
山坳深處,終於萬籟俱寂。
潺潺溪水邊,閃動著一朵小小篝火。乍一看有些詫異,隨即便明白,那是遠遠避開他們的瓦娃。
“咦,你倒是找了個好地方!”
李重耳舒了一口長氣,興沖沖奔到篝火邊。到底是女子,把這裡收拾得妥妥貼貼,草鋪又寬大又厚實,看著比山洞裡舒服多了,篝火上面還橫架著一隻肥壯的沙鼠,早已洗剝乾淨,烤得嗞嗞冒油,更令李重耳抓心撓肝。
瓦娃翻身坐起,望都不望他一眼,逕自湊近篝火,揀了幾根樹枝丟進去。火光陡然燃亮,照著瓦娃冷淡的臉,一雙碧綠眼眸中,有小小的火苗在跳躍。
“你若喜歡在這裡睡,我另找個地方。”
“別啊,那我怎麼好意思的呢。……罷了,我知道你毛病多,絕不能跟我湊合著歇在一處,我坐這兒陪你聊聊天,總可以吧。”
“我和韶王殿下有什麼可聊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