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嬤嬤背對著她們猛聽見聲音,險些嚇得個趔趄,可轉頭一看是她,反倒沉下心來,笑著解釋:「回姜姑娘,這丫頭手笨,打碎了王爺書房裡的谷紋玉劍首,老奴正教訓她呢。」
「你胡說,那分明就是碧珠打破的,不過因為你是她的乾娘,便死活都要維護她。」朝英梗著脖子同她爭論,丁點兒也不肯相讓。
李嬤嬤心中本就有虧,這會兒被道出真相,直恨得牙根痒痒,偷偷用眼睛剜她,可再抬頭時又褪去滿臉的盛氣凌人,嘴上不停抱屈:「姜姑娘瞧瞧,她最是嘴硬,不管老奴如何訓斥也不肯認錯。」
「嬤嬤何必為她生氣,這丫頭犯了大錯,又滿嘴沒一句實話,合該死八百回了,只是發賣豈不是便宜了她,依我看,直接打死算是了事。」姜漣低頭看了看朝英,面無表情的又道:「至於王爺那兒,我晚會兒見到他,替嬤嬤知會一聲便是。」
李嬤嬤細想她的話,明白自己被抬到了進退兩難的位置,若應下她的話,屆時真出了紕漏,將她乾女兒找出來,必然落得同樣被打死的下場,若是不應,又顯得她心虛。本想著在王爺那兒回了話,稀里糊塗的將朝英那丫頭打發出去就是,沒承想半途遇到攔路虎,如果真把事情捅到王爺跟前,說不準最後是何結果。
她訕笑著,暗道眼前這位平日裡不吭不哈的主兒,竟如此刁悍,不由低下頭道:「何至於此,物件哪裡有人重要。」
「事情都已經查清,要打要殺還不是任嬤嬤處置,怎麼又說不必?」姜漣佯裝詫異地盯著她,其中意味再明顯不過。
朝英適才還極力忍著淚,聞言大哭起來,哽咽道:「奴婢不敢撒謊,求姑娘救命,令王爺明察,可以尋人來仔細問問,那日到底是誰去清掃的書房。」
「王爺恐怕沒有功夫查這檔子小事。」姜漣笑著搖頭。
「哪裡需要勞煩王爺。」李嬤嬤驚出一身冷汗,經風一吹有種刀劃皮肉的痛感,可事到臨頭,還得賠著笑許諾:「王府里人多事雜,必然是老奴有所疏漏了,待回去老奴定會仔細探查,無論是誰,都當狠狠處置了她,到時候好給王爺和姑娘交差。」
「也不必同我交代,到時候告知了王爺就是。」姜漣朝銀月使了使眼色,叫她扶朝英起來,親手用帕子給她擦了擦眼淚,親昵道:「瞧瞧這哭天抹淚兒,可憐見兒的,放心吧,嬤嬤是個知輕重的,定不叫你受了冤枉。」
她話中有話,句句都在敲打李嬤嬤。
李嬤嬤聽著刺耳,卻又不得不跟著附和,滿腔怨恨壓在心下,暮氣沉沉的臉再也繃不住地痙攣起來,她佝僂著腰,最後斜了朝英一眼,耷拉著臉請禮離開。
「謝姑娘救命。」朝英不顧濕滑的碎石地,提裙就要再跪下,卻又被姜漣攔住,她擺擺手,輕笑道:「不過是說幾句話的事兒,值不當得什麼,這樣冷的天,快回去吧。」
話罷,也不再給朝英多言的機會,攏了攏身上的衣裳,轉頭隨銀月往門口去。
朝英眼看她們愈行愈遠,抬袖用力抹去臉上淚水,舉手投足之間全然不見適才的怯懦模樣。
第6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