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瞬額頭緊蹙,「怎麼會?適才不是還好好的?」
林同裳低嘆,「適才就有些難受,說是想吐也沒吐成,又是生死關頭的,她怎麼好開口。」
裴瞬沒言聲,匆匆到她馬車上。
她還醒著,果然是高熱,雙頰燒的通紅,連眼下也是發紅的,瞧見他上來微微側過面去,似是不想同他對視。
這是她第一回 流露如此直白的抗拒,他知道她必然為著自己逼她拜天地的事情怪他,心中苦澀,卻理論不得,坐到她跟前伸手碰了碰她的額頭,滾燙地駭人,倒叫他嚇了一跳,茫茫然問道:「怎麼會燒成這樣?」
「腿上的傷本來就沒有好利索,又經過昨夜那一遭,還有一日的車馬奔波,饒是身子再康健的人也受不住。」林同裳直言不諱,這所有的人之中,也只有她敢這樣說。
裴瞬睨她一眼,轉頭又望向姜漣,「你現下覺得如何?」
她搖了搖頭,聲音冷淡:「想來沒有大礙,只是身上發熱,腦袋發沉,懶怠地不想起來。」
林同裳無奈反駁:「怎麼沒有大礙,再這樣快馬加鞭的,只怕要顛得你心肺都吐出來。」
她無話可說了,索性直接閉上眼。
裴瞬垂目望著她,明白她在逃避能不能再趕路,此事關乎太多人的命途,她如何能多言?正處荒郊野嶺,要尋郎中醫治,必然要往城中趕,對於他們來說,這無異於自投羅網,可要是不顧她的病況繼續奔走,等同捨棄她的性命。
正在兩難之際,承安過來回話:「王爺,裴善說他帶的有醫官,就在將近兩里外候著,不如讓那醫官跟著咱們為姜姑娘醫治。」
事到臨頭,也顧不得別的,裴瞬幾乎沒有猶豫便應下了,「我們先走,你親自去迎他,儘快追上來。」
此地不宜久留,既有了法子,便不多耽擱,承安立即領命去辦。
裴瞬再次伸過手去,為她掖了掖被角,溫聲道:「若有不舒適的,儘早說就是,弄到病得這般厲害,豈不是叫自己受苦,你恨我也好,怪我也罷,但沒必要為難自己,且咱們既已拜過堂,便是定下了,誰都沒有反悔的機會。我視我們是夫妻,凡事自然一同受過,現下不會因為旁的捨棄你,往後若有我落寞的時候,自然也不允你捨棄我。」
姜漣沒有應聲,只有羽睫輕顫,她在恐懼,不是為著他說的將來落寞,而是為著對未來的茫然無措。
說起來奇怪,從前他絲毫情愛都不肯明示,她都能打定主意可以永永遠遠陪著他,偏偏現在他給了他的心意,她卻只覺得害怕,不知自己是從哪一刻開始變的。
裴瞬等待良久,始終等不到她的回應,也不再強求了,俯身輕吻了吻她的額頭,耐著性子安撫:「養著吧,有醫官在,你不會有事兒的。」
他這樣的溫情,叫旁人瞧見簡直驚駭,林同裳直到他下了馬車才回過神來,切切問道:「你真打定主意了?我瞧著王爺往後會對你極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