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侍從面面相覷,不敢動手,轉頭望向上山的方向,不過片刻,裴瞬被承安推著過來,他手持彎弓,不怒自威。
明明他一句話也不曾說,卻叫姜漣遍體生寒,自腳底一點點蔓延到全身,只覺得自己今日或許就要死在他手中。
他皺了皺眉,朝承安伸出手,承安立即奉上一支箭,他慢條斯理地攏了攏衣袖,重新將弓拉滿,在喉中擠出兩個字「讓開」。
她不斷搖頭,用自己的身體完全擋住朝英,淚水不自覺地往下淌。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試圖壓制自己的怒火,她明白這是暴風雨前最後的平靜,若她再沒有作為,朝英必然會死。
他們之間離得並不算遠,她迎著他手中的箭奔過去,「撲通」一聲跪倒在他跟前,淚水沾濕滿張臉,她顧及不得,抓住他持弓的手,伏在他膝上求饒:「王爺,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不干她們的事,求求你,求你放她一條生路。」
美人泣涕漣漣、低首俯心,誰能不為之動容?可偏偏裴瞬已經練就鐵石心腸,攥住她的胳膊將她拽起來,斥責道:「一個身手了得、助你逃跑的侍女,你當我猜不到她的身份?」
她抓住他的衣角不肯起身,整個人幾乎低到地上,還試圖解釋:「不,王爺,她罪不至死,都是因為我,我叫她跟我走,她不敢不從。」
她的爭辯更讓他動怒,再看那張梨花帶雨的臉,心口一陣陣地抽痛,「此時射殺她,是給她個痛快,你若再為她求情,我會讓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說著,他漠然地甩開她,弓箭再次對準倒在地上的朝英。
她驚駭地瞪大雙目,近乎眼穿心死,也不知是想到了什麼,猛不丁地起身,奪過身旁侍從的長劍,比在自己的長頸上。
她不會用劍,不知它的鋒利,不過同她的皮肉稍稍接觸,便劃出一道傷痕,沒有疼痛,卻能感受到鮮血順著滲出來,裝點瑩白的脖頸,帶著警告、帶著請求喚了聲「王爺」。
她沒有恐懼,只怕鮮血流得不夠多、不夠快,不能在這場與他的博弈中贏得上風。
裴瞬抬眼端詳她,眸底浮起不可置信,「你用你自己的性命威脅我?」
他為了她的性命給她尋醫,她回報他的是舍他而去,他又放棄逃離京城的機會,冒著重重危險回來尋她,她再次回報他以死相逼,叫他怎麼不氣涌如山。
姜漣並不作聲,執拗地同他對視。
他終於意識到,以前從沒有真正認識她,只當她柔順、心軟,卻忘了她有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一面。
兩廂僵持著,不知過了多久,他率先放下弓箭,輕蔑地笑起來,「只願你不要後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