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後望她一眼,試圖將這一幕永遠記在心中,他害死了她,連為她安葬的機會都沒有。
銀月和林同裳昨夜就被攔在外頭,雖知道狀況,卻不曾進去瞧過一眼,銀月雙目紅腫,儼然是哭了一夜,看見裴瞬出來,捨命往裡頭沖,底下人還想攔她,卻被裴瞬擺手止住,「容她進去見見她家姑娘吧。」
隨後便是銀月衝進去後一聲悽厲的「姑娘」,林同裳渾身一震,不由也垂下淚來,她雙手扶在門框上,到底是沒有鼓起勇氣進去,她夫君的死給她帶來過太大的衝擊,她不敢再面對任何生離死別。
裴瞬定了定神,耗費了太多的心神,這會兒已經是有氣無力,「我們要動身去懸北關,你還隨我們同去嗎?」
林同裳沒有猶豫,徑直上了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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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尋到郎中這兒,已經是半個時辰後,他聽那郎中說了個大概,被引進內屋時,腿都在打戰,還是由梁進牢牢攙著,才不致跌倒在地。
進屋遠遠望見躺在床榻上的人,一點兒動靜也沒有,連日的期盼一剎落空,他頓時肝腸寸斷,再也撐不住,竟生生吐出一口鮮血來。
梁進驚慌失措,忙扶住他,扯著嗓子叫主子,「您可別這樣,身上還帶著傷呢。」
他沒有任何知覺,抬手抹去嘴角血跡,甩開梁進獨自上前,他不敢碰她,怕自己會驚擾她,手指停留在簾帳上,勉強自己露出笑臉面對她,語氣輕柔:「這是怎麼了?先前離宮的時候不是好好的嗎?」
說著,聲音已經變得哽咽,但不知怎麼地,一顆眼淚也不曾流下來,他惶惶不安,伸手去摸自己的雙眼,竟是乾涸的。
到底是他晚了一步,聽那郎中說她是昨夜過世的,或許他再早來一日,都不會是這樣的結果,也或許他不該追攝政王追得那般緊迫,這樣攝政王還會有機會給她醫治,更不會拖到病重。
梁進只當他是壓抑著,可他克制的聲音聽得人難受,出聲勸道:「主子,您別壓著,您哭出來,您哭出來啊。」
他想哭,但萬念俱灰,連帶著眼淚都流不出來了,他如何也不相信再見到她是這般光景,再也經受不住跌跪在床榻前,可他離她這般近,卻依然感受不到她的呼吸,這樣的認知簡直要了他的命。
氣斷聲吞,他的鼻中毫無徵兆地流出鮮血來,有一滴正砸落到她右頰上,他顧不上捂住鼻子,手忙腳亂地擦拭她的臉。
明明只有一滴血,他卻動用整隻手,唯恐她身上沾染到自己的血腥味,可是他攔不住血腥味越來越重,因為他的口、鼻皆在往外淌血。
梁進驚呼,忙喚人進來施救。
他重重喘著氣,背靠到床榻旁叫梁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