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曇惜的這個書寫習慣,跟蕭行言一模一樣,從過去到現在,始終如一。
不知道是想昭示什麼呢。
世事就是這麼諷刺,如果不是姚曇惜,她或許根本不會認識蕭行言。
她第一次遇見蕭行言,還是在十四歲的生日宴上。
她的生日宴一向盛大,當紅的明星歌手欣然獻藝,作為小壽星的她頭戴精巧的鑽石王冠,熟練地接受著認識的不認識的叔姨爺奶們熱情洋溢的誇讚。
穿白襯衣黑馬甲的侍者們在賓客間穿梭,她無意間瞥見姚曇惜把一個侍者拉到樓梯拐角,倆人湊在一起不知道在嘀嘀咕咕什麼。
「……寧小姐認識Grace?」
葛青驚喜的聲音讓寧緲回神。目光從畫上移開,她漫不經心一笑。
「我討厭她。」
說完她翩然轉身,丟下滿臉錯愕的葛青,踩著細高跟紅底鞋,婷婷裊裊離去。
姚曇惜的父親和寧緲的父母,是一個大院裡長大的髮小。據說寧緲媽媽本來要跟姚父結婚,然而旦夕禍福,姚家一朝敗落,徹底跌出了這個階層,婚事自然不了了之。
上一輩的事情,寧緲不太清楚。總之有天,爸媽告訴她,要接一個大她一歲的小姐姐來家裡住。小姐姐父母雙亡,她父親臨終前向舊友託孤,鑑於姚家沒有別的靠譜親戚,他們決定將她接過來,正好兩個女孩子做個伴。
寧緲很開心。爸媽都忙,家裡沒人陪她,這下多了個玩伴,她興奮地挑了不少新衣服和芭比娃娃,準備送給新姐姐。
然而姚曇惜來得並不情願——當然,那是寧緲後來才明白的,當時姚曇惜只是滿臉寫著「我雖寄人籬下但是我很有骨氣,我不稀罕你們有錢人廉價的施捨」,端的是清高孤傲。
寧緲送過去的東西全被她退了回來,她說自己什麼都有,不習慣別人穿過的舊衣。
那些衣物都是嶄新的,只是沒有吊牌和標籤而已——新衣送來家裡,傭人們都會先拆掉標籤熨燙整理好,以備她穿用,這是慣例。
類似的事情有過幾次,寧緲不高興拿熱臉去貼別人的冷屁股,交朋友的心思也淡了。
她再不高興,寧董夫婦也不可能把姚曇惜送走,免得落人口實。反正寧家不差這一口飯,也不缺人伺候,無論如何總能保證姚曇惜富足地長大。
可是這下,姚曇惜又覺得自己受了刻意的冷待,寄人籬下的小白菜,淒悽慘慘戚戚。
寧緲懶得理她,視她為空氣,在學校里見到也當沒看見。
外面傳言一直不斷,說寧大小姐驕橫跋扈,仗勢欺負寄居的孤女。
傳言這種東西,無根無據,卻有鼻子有眼。
像這晚她的生日宴這樣盛大的場合,她打扮得精緻高貴像個小公主,而姚曇惜穿了條灰撲撲的棉布格子裙,對比之下,還真像是被惡毒繼姐欺負的灰姑娘。可想而知,回頭傳言又不缺新素材了。
寧緲知道她是故意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