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一闪,刹那间剑已出鞘,凛冽的剑锋紧咬着下一股挟着雪花的风刀,瞬时已到了人们眼前。狂风骤然猛烈,呼啸的风雪中传来□□痛呼与刀剑相击声,劈向百姓的刀刃被一一挡开,纷纷扬扬的大雪迷住了眼,剑借风势,风助雪影,雪又敛藏了剑锋,一时间,天地间只有苍白的剑势罩成一片密集的寒光,与莽莽苍苍的大雪融为一体。等风雪渐稀,官兵尸体铺了一地,红色的雪水顺着地面的纹路蜿蜒流动,不多时凝成了冰凌。剑客收剑入鞘,污血沾上了他皎洁的剑锋和青衫帽帷,他从地上抱起一个婴孩,姿势生疏甚至有些笨拙,瑟缩在一角的婴儿母亲抖抖索索地从他怀中接过孩子,突然跪倒在地,放声大哭,周遭所有的幸存百姓也全都跪了一地。
这名剑客正是白起。当日他恰巧路过定州,不曾想顺手救下一城百姓,正要离去时又被韩野抱住了大腿,借坡上驴地认作了大哥。从此二人一同行走江湖,一晃已近两年。
这两年中,韩野跟随在白起身边,多少也听闻了一些关于这位青年侠客的奇闻异事,例如不过廿一岁时,便已在江湖豪侠榜剑道跻身前三;例如剑术高超,身法诡谲,却无人知其武功门派;例如向来一顶帷帽示人,从未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甚至有人说白起其实是个女子,因此才从不敢摘下帷帽……各类传闻真假掺半,却有一点是武林共识:剑道二字,其一是剑,其二是道,心中无道者,即便身法剑术无人能敌,在剑风上也是鄙薄宵小之态。而白起此人武功卓绝,行事磊落,况且年纪尚轻,甚至有许多人大胆预测,不出两年,豪侠榜剑道第一之位必然易主。
此番,韩野跟随白起到龙门荒漠办事。荒漠位于大梁边境,邻近北疆,黄沙万里,无云蔽日。行走这半月,二人在风中吃了满嘴的沙子,水囊几近见底,好不容易才到了龙门客栈。
塞北的烧刀子酒如其名,从喉头一路烧到胃里,醇香不足,灼烈有余。白起将碗中的酒一饮而尽,韩野效仿他刚灌了一口,立刻被呛得涕泪齐迸,忽然又听到邻桌的乡音,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要说这封平侯,也真是自作自受……历朝历代,兵权在握的人哪一个有好下场?”
“我说,你真相信封平侯会谋反?咱们私下说,要是沈相谋反我倒还信几分——那可是封平侯!”
“老哥,这话可不敢说,到底人心难测!哎,吃菜,吃菜!”
两人一时都听住了,恰巧店小二路过,白起叫住小二。“他们在说什么?”
“哟,客官,您二位还不知道?”店小二十分热络,“听说封平侯谋反未遂,全家抄没,日前不等大理寺提审,就已畏罪自绝于狱中了!”
白起与韩野都一惊。封平侯冯景忠位居军机高位,在外收复北疆八城,在内一力谏议兴办太学,提拔寒门士子却不结党,是当今污浊不堪的朝廷中唯一的清流。倘若没有他,大梁如今早已沦为蛮子铁蹄下一块任人宰割的残肉,更何况前年正是这位封平候力谏今上,抗命不从,才使定州免于被全城屠尽。
韩野失声:“那可是封平侯,谁谋反了他也不至于谋反!”
“小的也是听京城来的客商说的,谁听到不是这个反应?”店小二摇头晃脑,“可那位客官也是言之凿凿,再说,谁敢拿这事开玩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