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年了,他一日都不忘記那些假惺惺的作態。他來是什麼意思,是要提醒我,他這次受傷其實是替二郎受過的,是要來找我邀功還是想來協恩?!什麼時候不回來,挑這個時候回來了,簡直就是晦氣!既然傷著,不必到我這再請什麼勞子的安,讓他回去修養就是,省得別人又說我這嫡母跋扈,庶子帶傷還得到跟前立規矩!」
外頭的人聽見她動氣,忙應一聲是,扭頭就要去攔住人,生怕跑慢一步會被連累得跟著吃掛落。
嬤嬤見主子生氣,本還想勸一聲,結果嘉禧公主一番夾槍帶棒,等她說完人也跑了,想喊停下都沒機會。
嬤嬤無奈道:「我的公主啊,三老爺這個時候來未必就是起了壞心。而且不拘是怎麼樣,您都該見見,問問他傷得如何,何況三老爺這次確實是真給二老爺擋了禍,不是您在國公爺跟前說項,送壽禮的事怎麼也到不了三老爺頭上。等國公爺回來得知你把人趕走,不又得跟您紅臉……」
嘉禧公主眼裡揉不得一粒沙,嫁過來後就把衛國公後院盯得死死的,多少年家裡都沒有庶子庶女出生。可物極必反,衛國公當年就是個風流人物,到最後還是弄了個庶子出來,還是個比長孫大不了幾歲的庶子,狠狠打了嘉禧公主臉,自那日起夫妻倆的關係就鬧僵了。
「他有什麼臉來與我鬧!他有能耐倒是把我兒的世子位也給那個下賤的東西啊,我倒看他敢不敢!」
說起庶子,嘉禧公主從來都只有尖銳的一面。嬤嬤見勸不動,只能在邊上嘆氣,想著晚些再讓人給三老爺那邊送些藥材補品,總歸是要幫主子做出個嫡母該有的樣子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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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嘉禧公主嫌惡的林三爺正坐著步輦進了後宅的垂花門,一個小廝裝扮的少年緊隨在側,愁眉不展地勸說著:「三爺,公主今日宴客,未必會有空見我們,我們還是回去吧。」
林以安聞言並沒著急開口,而是用一方素色的帕子捂著嘴角輕輕咳嗽兩聲,待呼吸平緩才慢慢地道:「禮不可廢,既然我醒來無恙,又遠行歸來,自當要去給嫡母請安。」
他聲音十分好聽,清潤中帶有一股不疾不徐的輕快,像拂面的春風一樣叫人舒心。
可他再一派怡然自得,小廝都滿眼痛色,特別是在視線落到他蓋著一方薄毯的雙腿時,都快要哭出來了。
他們三爺現在怎麼能說是無恙呢?
無緣無故替受二老爺去送壽禮,走到半路就遇上暴雨,行在山路的馬車遭滾落的石頭砸中,車隊都被埋在山道上。
等他們尋到三爺挖出來時,他人已經奄奄一息,只見出氣不見進氣了。他從鬼門關走一遭醒來,卻又一刻不願意停留要趕回京。
命是撿回來了,可他一雙腿因為被石頭砸中和掩埋過久,尋了幾個郎中都束手無策,說可能再也站不起來。
小廝想得更加悲從心中來,一吸鼻子,咽嗚出聲。
林以安正抬頭看湛藍的天,聽到身邊的動靜,啼笑皆非,還得安慰他:「哭什麼,我這就是不幸中的萬幸,今日有客人在,萬一叫人見著像什麼話。」
「哪裡就有別人看見。」小廝嘟著嘴喃喃一句,到底是抬起袖子把眼淚擦乾淨。
可天下就是有那麼巧的機緣,小廝袖子還沒放下,前方就傳來一陣雜亂的聲音,嚷嚷著喊什麼人跑這邊來了,還有個女子帶著哭腔高聲喊姑娘。
這像是在尋人。
小廝愣了愣。林以安坐在步輦上,視線要開闊一些,朝聲源處望去,隱約見到一道身影從竹林穿過,確實是往他這方向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