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經很多年沒有吃過櫻桃了。」任惟娓娓道來緣由,「在我小的時候,櫻桃是並不昂貴的一種水果。因為我喜歡櫻桃,到了季節,家裡就會經常出現這種水果。」
「然後不知道哪一天,櫻桃好像就不太能看到了。」
「我不是單說我家裡看不到了,超市、水果店都很少能再看到我小時候常吃的那種,小果的、紅彤彤的櫻桃,它被進口的車厘子取而代之。可說來奇怪,車厘子我反倒不愛吃。」
「你知道嗎?我後來很多次想吃櫻桃,但是他們都給我買車厘子。」任惟唇邊的笑意微微苦澀,「他們跟我說,這是一樣的,甚至車厘子更貴一點。」
「沒有人能夠理解我為什麼會喜歡便宜的櫻桃,但是喜歡就是喜歡。」
「它代表著我幼時的一段記憶,那是我人生少有的、真正覺得快樂的時光。它的味道是無可替代、不容復刻的。」
最後的那句話,任惟是望著應春和的眼睛說出來的。
在那一瞬間,應春和感到恍惚,好像領悟到,任惟想說的並不單單是指童年的櫻桃。
同時他也想到,任惟人生中有一段少有能夠獲得純粹的自由和快樂的時光,只是被任惟本人給遺忘了。
而他,手裡握著那記憶之門的鑰匙。
只是那扇門,連他自己都很少有勇氣願意打開再看一看,看看門後面的、屬於他們二人的快樂。
[應春和的日記]
2021年4月12日
今天在學校畫牆畫的時候,教室里在上地理課,他們正學到冰河時代。教室里的學生問出了我也曾在中學時期問出過的那個問題——「離島是不是冰河時代留下的呢?」
冰河時代結束後,冰川漸漸融化,很多之前被掩埋在冰層下的島嶼漸漸顯現出來。而離島是大陸島,確實有可能是由冰磧物形成。
假設事實真的如此,那麼離島,這座小小的海島其實就是冰河時代的遺物,是冰川的殘骸。
我由此想到任惟,想到我們之間的結束也像是冰河時代的結束那般。
他帶走了一小部分的我,餘下支零破碎的、這一部分的我成為時代結束的遺物,成為愛情的殘骸。
自他走後,我永遠殘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