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裡的窗戶朝海,他可以坐在床上長久地維持一個姿勢看潮起潮落。
他不與外界交流,也完全失去與外界的任何聯繫,天地之間仿佛只剩他一個人,吃飯喝水次數都少得可憐,像一株瀕臨枯萎的植物,等待著屬於自己的腐爛結局。
剛回離島的那一年,這種狀態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直到外婆從自己家搬過來跟他一起住,帶著他一起在院子裡種菜種花,每天做菜煮茶,才稍有好轉。
其實應春和一直知道自己不正常,早在他與任惟戀愛之前。彼時,他不以為意,覺得搞藝術創作的人都或多或少有些不正常,這沒什麼大不了的。
可是後來,這漸漸地開始影響他的生活,也影響他的創作,但他無能為力,束手無策。
他意識到自己被困住在某個時刻,也意識到自己有一部分殘缺了,但暫時做不到自渡。
應春和拍拍小貓的頭,看著它的眼睛,輕聲道,「如果他還回來,就讓他帶你走吧。」
如果他還回來的話。
放在桌子上的手機在這時震動了一下 ,就在近處的薛婆婆湊過去幫應春和看了一眼消息,「小任說他到北京了。」
應春和的手指不自在地蜷了蜷,心裡有一道聲音在告訴他,不一樣了,應春和,現在跟從前杳無音信的日子不一樣了。
他或許真的會回來。
任惟發完消息從機場出去,因為提前發過消息,助理已經在外面等待。
「任總,先回公司嗎?」助理為任惟拉開車門,輕聲詢問他。
任惟身上穿的是他去離島那天穿的襯衫和西褲,被應春和用熨斗細心熨燙過,看不出半點褶皺,他又恢復了那個西裝革履的社會精英,好像他真的只是去外地出了趟差。
「嗯,回公司吧。」任惟應了一聲,在車門關上的瞬間低頭,看見腳上那雙已經擦乾淨的皮鞋上有一道不明顯的劃痕。
像逃課出去瘋玩回來的小孩膝蓋上的傷口一樣,是他去過離島的證明。
雖然公司有副總在,但他去離島的這段時間裡還是堆積了一些事務。等他將事情一一處理完,已經快要到吃晚飯的時間。
這期間裡,陶碧瑩給任惟打來了三個電話,都是助理幫忙接的。
從公司離開時,任惟單獨給助理轉了一筆帳,備註加班辛苦。事實上,二人都心知肚明到底是什麼辛苦了。
車子朝著任家老宅的方向駛去,正逢下班高峰期,開一段路就會堵一下,任惟因此更為煩悶。
等道路通暢的間隙,他在車內點了根煙,心道助理已經結束辛苦的折磨,但在任家裡候著他的辛苦還沒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