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應春和所說,沙發對於任惟而言確實小了,他得將腿蜷曲起來,才能睡在沙發里,而且不能翻身,不然容易掉下去。
他屈著腿躺了一會兒,睡意寥寥,煩躁地又掀開被子,坐了起來。
同樣睡在客廳的奧利奧被他吵醒,邁著貓步過來,在他腿邊蹭了蹭,發出幾聲小小的「喵」。
任惟垂著手,在奧利奧的頭頂摸了一把,莫名有種被兒子安慰了的感覺,忍不住向它傾訴:「兒子,你說我是不是不應該跟應春和吵?明知道他是因為我,我還這樣……」
「我是不是做錯了?」
「我肯定做錯了吧,我不應該讓應春和生氣,也不應該讓應春和為我傷心。」
「我做錯了很多事……很多……」
比如不該放開應春和的手,比如不該放棄跟家裡鬥爭,比如不該去美國,比如不該失憶,一切可控的不可控的,都是不應該,都是導致應春和痛苦傷心,多次迴避的誘因。
任惟一說起來,滿腔苦水往外冒,絮絮叨叨許久,可惜小貓哪裡懂人類的情感,貼著他的腳打了個滾,將他的鞋子當枕頭,墊在頭下面打著呼嚕睡了。
任惟頗有幾分對牛彈琴的無奈,忍不住推了奧利奧兩下,想把貓叫醒:「誒,兒子,先別睡,你再陪我會兒。你要是不陪我,就沒誰陪我了。」
可似乎是被他推煩了,奧利奧不僅沒搭理他,還一個骨碌挺身起來,兩三下跑回了自己的窩裡躲清淨。
這下任惟是真的孤家寡人一個了,把老婆惹生氣了,把兒子也煩跑了。
任惟輕輕地嘆了一口氣,漫無邊際地開始回望自己這一生。
平心而論,他這短短三十年裡,沒有經歷過什麼挫折。說句遭人嫉恨的話,他的人生可以說是一片坦途。
四年前的那場車禍,實質上也沒有給他的人生造成太大影響,出院以後一切照舊,好像一台整日運轉的精密儀器,只是因為程序過載,短暫地停止運行,送去維修了一段時間。維修結束後,儀器又一刻不停地重新投入使用,功能不變, 甚至有所精進。
只是系統為了使儀器繼續在原有位置上運行,刪除了一段被其視為多餘無用,會引發故障的程序,而那段被刪除的程序卻讓如今的任惟迎來了人生中的第一道難題。
他束手無策,無處求解。
他痛恨過去的自己怯懦無用,輕易放開應春和的手;也自責如今的自己無能為力,不能在應春和需要的時候陪伴在側,也沒能讓應春和心甘情願袒露所有。
